春不归 第2章 第 2 章

今日身为宴会主人公的谢月蓉穿着素有一金一寸的菱锦长裙，裙摆在阳光下宛如身披彩霞。

哪怕是戴着一支简单的白玉兰花簪，依旧美的不可万物，就像是九重玄天下来的仙女。

对比跪了一夜祠堂出来后，穿着皱巴巴的襦裙的自己，她可真像个仙女啊，谢瑶心里羡慕的想。

桥上的几人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也让她能像个小偷一样窥探着，又期盼着他们能注意到她，然后对她说上一声“阿瑶，芳辰快乐。”

调皮的春风顽皮着吹拂少女裙摆，也似往心湖里扔下一颗小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谢月蓉打开檀木礼盒，看着里面的礼物，下意识就要拒绝，“不行，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月蓉不能收。”

粉玉本就难寻，何况是那么一大块质地上乘的粉玉，还雕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而她的生辰正属卯兔。

周淮白垂眸停注着她，瞳孔间似笼上一层温柔，“今天是你的芳辰，礼物在贵重也贵重不过谢小姐，孤也是为答谢小姐那日解惑之恩。”

“那天的棋局，月蓉也只是偶然在一本古籍中看见的，解惑倒是谈不上。”谢月蓉也没有想到，那日和自己在棋局上厮杀的温润郎君居然就是当朝太子，还在她生辰之日送上了那么贵重的礼物。

对此，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大哥，樱唇轻绽，“大哥。”

谢文锦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随后抿了抿唇，“既然是殿下送的，阿月收下就好。”

“可是………”

“谢小姐不愿收，孤可得要在想，是不是这份礼物送得不合谢小姐心意。”周淮白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慵懒，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闻言，轻咬下唇的谢月蓉眸光微动的落在锦盒里的粉玉兔。

对于这份礼物她是喜欢的，大哥也都那么说了，她自然不好在拒绝，正要道谢，一道娇俏的声音先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知道姐姐收到了什么礼物，可否给阿瑶瞧一眼。”站在边上许久，结果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存在的谢瑶只能掐着掌心压下心湖翻滚的难过，扬起软甜的调子探过头来。

“哇，这只粉玉兔子真可爱，要是我生辰那日也能拥有那么一份礼物就好了。”

谢瑶说完，抬眸看向字她出现后，脸上那抹温情随之消失殆尽，只剩下一抹防备的大哥，毫无所觉的伸出两只手，仰起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地问，“大哥，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快说；祝阿瑶生辰快乐。

说；阿瑶是你最好的妹妹。

每年大哥在她的生辰没到来前，都会提前好久为她准备礼物，又总是会骗她说没有准备，每一次都要在她生气说要不理他的时候，才会笑着拿出为她准备的礼物。

所以大哥这一次，肯定和之前一样。

谢文锦对上她的笑颜，眉头微拧，冷声呵斥，“谢瑶，你今天又在胡闹什么，是不是又想像之前一样破坏掉月蓉的生辰，你能不能懂事点。”

刹那间，谢瑶眼里亮晶晶的光像是被风吹灭了一半，伸出的双手不自然地垂下来抓着皱巴巴的裙摆，鼻翼闷闷地说，“我，我没有。”

随后，她又不死心的再次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个对阿瑶来说，也很重要的日子。”

没关系的，大哥肯定是因为近日衙门太忙了才没有想起来今天也是她的生辰，只要她提醒一下，大哥一定会想起来的。

毕竟小时候最疼她的就是大哥了。

谢文锦像是看不见她眼里小心翼翼的哀求期盼，语气越发冰冷和不耐，“你要是没事就回自己院里待着，别出来给阿月和母亲添乱。”

一个“添乱”彻底将谢瑶眼中再度燃烧起来的半炷星光吹灭了，嘴巴里跟着溢满了又苦又干又涩的中药。

原来大哥真的不记得今天也是她的生辰了，今天分明是她和姐姐一起的生辰宴，为什么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把她给遗忘掉了，还把她当成是要破坏掉姐姐生辰的恶人。

她根本就没有想过破坏，她，只是也想要一句“生辰快乐。”

谢月蓉以为她是喜欢自己手中的礼物，朱唇轻启，“妹妹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

谢月蓉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谢瑶笑着打断，并一把抢过手中的盒子，“好啊，我很喜欢这个礼物，谢谢姐姐。”

“不是，我的意思是送你一只………”她的话又一次没有说完，就被重物砸进湖里的声音所盖住。

谁知道谢瑶刚抢过盒子，随后在下一秒，转过身连盒带玉扔进池塘里，泛起圈圈涟漪。

而后又无辜地转过身，歪了歪头，“姐姐刚才想要和我说什么呀。”

谢文锦则是当场黑了脸，“谢瑶，你又在胡闹什么！”

“谁说我在胡闹的，我才没有胡闹。”眼圈泛红的谢瑶梗着脖子，倔强的不让眼泪往下滴落，“既然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处理！”

那只兔子本来就是她和太子哥哥说过想要的礼物，那就是她的，是她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能处置。

见她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的谢文锦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什么你的东西，那礼物是殿下送给月蓉的芳辰礼，你不问自取就为偷，为抢，你平时学的礼仪道德都喂给狗吃了不成！”

目光收回的谢月蓉虽生气 ，仍是为她说话，“大哥，你不要生阿瑶的气了，阿瑶兴许是因为今天是我的生辰，大家都忙得忽视了她，所以阿瑶才会生气的扔掉殿下送我的礼物，试图想要引起我们的注意。”

谢文锦握拳冷笑，“她就算在生气也不能扔殿下送你的礼物，她哪里是在意我们忽视了她，她分明是天生恶毒，见不到你好！”

“天生恶毒”四个字就像四块巨石相继砸在期盼着能有人记得今天也是自己生辰的谢瑶身上，砸得她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也砸得她鼻酸口干，两只手无促得像被扒光衣服扔在人群里。

她没有，她真的没有恶毒。

她只是生气，想要耍小性子，然后希望他们能像以前那样哄她而已，最好是能想起来今天也是她的生辰。

“我…我没有………”

“你给我闭嘴！”额头青筋暴起的谢文锦想到被她扔下池塘里的礼物，连忙转身告罪，“殿下，小妹顽劣，我待她向你道歉。”

说完，又扭头看向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的谢瑶，压低着愠怒，“谢瑶，你还不过来和太子殿下道歉！”

“我没有做错，我凭什么要道歉！”脑子早已空白一片的谢瑶瞪大着眼睛，试图想要从大哥眼里找出一丝一毫，他记得今日也是自己生辰的存在。

可是没有，她什么都没有找到，他找到的只有刚才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厌恶，防备。

防备她做什么，是会毁了谢月蓉的芳辰吗？

“谢兄，你刚才那句话过了。”周淮白略过了他的道歉，眼眸锋利一压，“要道歉，也应该是你向阿瑶道歉。”

谢文锦神情一僵，随后泛起浓浓厌恶，“殿下，谢瑶是我的妹妹，她什么德行我在清楚不过。就是知道她的秉性，才更清楚她是出于什么心理做这种事。”

之前毁了阿月的及笄礼还不够，今日还敢把殿下送给阿月的礼物扔进湖里，来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够了！反正我是不会道歉的，要道歉你就去道歉！”知道大哥也许是彻底忘记了自己生辰的谢瑶说完，扭过身就跑。

道歉，她才不会道歉！

那份礼物本来就是她的，她扔掉了自己的礼物有什么错！

她跑了，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拦住她，就连周围的空气因着她的离开而重新和煦起来。

直到那抹小小的粉色身影彻底消失于视野中，谢文锦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就连那句呵斥的声也随之消失于唇舌间。

他好像，忘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

“文锦，阿瑶不是那样的人，她是你的妹妹，你更不应该那么说她。”周淮白失望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他离开的方向，正是谢瑶跑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