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 第73章 临渊

第二天清晨，黑龙又恢复了黑衣男子的正常样子，依然说话做事不紧不慢，好像忘记了他昨晚失控化形鬼喊鬼叫的样子，这样挺好，免得大家尴尬。

他们修行之人不吃饭，但我要吃饭，从昨天到现在，我是一口吃的都无，饿的肚子咕咕叫，黑龙看出了我的窘迫，说道：等着。

我以为他会变出什么山珍海味珍馐美味，谁知他施施然就这样走出了山洞，一路下山去了，只留下我和李玄凝再次目瞪口呆。

我望望洞口的那尊佛，又望望黑龙远去的背影，又望了望佛，又望了望黑龙，最终呐呐吐出一句话：你看到了吗？他可以出去，他不是被关起来的。

李玄凝则不语沉思

我突然恍然：他不是狂躁，他是人格，不，龙格分裂了啊！

很快，黑龙就带回来一些吃的，都是些果子蔬菜什么的，我愁眉苦脸的吃着，黑龙嘿嘿笑道：怎么？丫头吃不惯啊？老夫多年前便不吃荤腥了，你也要习惯习惯。

我道：我无所谓，玄凝兄应该很高兴。

静云观内一向以清淡素食为主，李玄凝自然是从小吃到大，早就习惯了。

我嘟囔道：你一个龙吃素，说出去有人信吗？

此后数日，相安无事，黑龙没再化形狂躁，修炼间隙会和我聊聊天，或者让我拿出那把刀给他看，似乎对这刀很感兴趣。

我试着问他此刀来历，那黑龙倒也并不隐瞒，道：此刀内含大煞气，只适合天生煞体的魔人使用，丫头你寻常体质，恐难以驾驭，若是带在身边还会伤及身体，不如交予老夫保管，以老夫的修为，区区煞气还奈何不了我。

我心想：你有这么好心？这老贼第一天就在觊觎我的这把刀，一定没安什么好心，说什么天生带煞气，我看这刀除了黑沉沉的样子有点与众不同，哪里看出来什么煞气邪气魔气了？莫不是在诓骗我？当我三岁小孩么？

但又想：以他的能力，分分钟就能杀人夺刀，为什么还跟我有商有量的？好像不经过我允许，他还不能拿？

经过他这么一说，我倒也开始注意这把刀，但任凭我怎么颠过来倒过去的看，也看不出这刀真有他说的那么神奇。

黑龙道：此法器已失传多年，无人知其用法，你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来来来，交予老夫，老夫必让它重现当年辉煌。

但无论他怎么诱骗，我就是不肯给他，倒也不是我小气，只是如此厉害的法器，若是到了这黑龙手中，万一真被他找到了用法，那岂不是更是实力大增，到时候我和李玄凝想逃出去不是更是难上加难。

那黑龙倒也不着急，我不答应，他也不强求，只是隔个几天就要重提一遍，令人甚是疑惑。

我向来是个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的人，不喜欢弯弯绕绕，既然有疑惑，自然便要解开，于是我问老黑龙：你喜欢这把刀，直接夺了去便是，为何要跟我磨蹭这么久？

黑龙尴尬咳嗽一声道：谁说我喜欢这把刀了？老夫只是担心你的身体被这刀的煞气侵蚀，再说，老夫好歹也是大了你几百岁的长辈，怎可抢夺小辈的东西，说出去岂不是坏了老夫的名声。

我心想：你又不出门，还要什么名声？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但任凭我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

这日夜里，我好容易打了个盹，却被一束月光照醒，睁开眼，见月亮浑圆明亮，亮闪闪从树缝的间隙中照了进来，照得我一阵恍惚，心想：原来已到月中了，看来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十余天了。回头看，李玄凝正安静地打坐，腰杆笔直，一袭白衣虽沾满灰土，但在月光下却仍然显得光洁俊雅，我正看得出神，忽然，黑龙又变身了。

这次我俩有了经验，尽量使背部紧贴岩壁，以免被其误伤。谁知这次这龙却另辟蹊径，直冲我俩而来，我眼看着龙头越逼越近，只好大喊道：李玄凝！救我！

此时，李玄凝站在我的对面，不及救我，扔了一个什么物件给我道：接着。

我顺手接住，被他往回一拽，擦着龙下巴被他拽到了另一边，低头一看，我拽住的竟然是他的衣角，原来是他把外袍脱下卷成一束，做成了临时的长索扔给我，这才暂时令我脱困。

还未等我道声谢，那黑龙似乎感应到我俩的位置，转头又来突袭，地方狭窄，龙头巨大，只一转头便已迫近，李玄凝一掌拍出，借力将我与他分向两边飞去，龙头虽快，却也因其大，反应不灵活，一头撞到了岩壁之上。

黑龙吃痛恼怒，咆哮一声，声震洞宇，洞中灰土飞扬，它转头再次扑向我，这下我算是看出来了，它就是冲我来的！

眼看来不及闪避，我只得抽出腰间黑刀横于身前抵挡，想着能挡住一时是一时。

就在龙头将到未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白色的剑光从旁刺来，应该是李玄凝的佩剑霜鸣，然而龙鳞坚硬，霜鸣刺上去如同刺在铜墙铁壁之上，发出当地一声响，与此同时，李玄凝左手掷出一张符箓，符箓燃烧，发出明亮的光芒，龙头被吸引得一歪，擦着我又撞到了岩壁上。

我顾不得龙身腥臭，赶紧往一边退，李玄凝大喝道：把它引到洞口去！

我顿时醒悟：对啊！利用洞口佛印！

但此刻我已被逼入内洞，且被盘旋的龙身堵在里面，一时半会儿出不去，此时黑龙再次咆哮着追来，我心下怒想：这家伙这么锲而不舍地追老子，到底是为什么？

突然我想到小时候玩过的一款贪吃蛇游戏，只要吸引龙头追我，它的身躯自然会跟随，我只要让它的龙头追着龙尾，顺时针或者逆时针绕圈，拥堵自然可解，我便可以跑出去了。

于是我不出反进，往洞内跑去，果然，那黑龙追着我飞了过来，快到青玉石床前时，我拐了个大弯，尽量贴着岩壁往外跑，那黑龙跟在后面，它的身躯自然也跟着，原本盘踞在洞中央的的身体就被带跑了，正好给我挪出地方，我顺势就往洞口跑去。

但是这个洞实在太小，而龙的身躯又实在太大，我跑了几步，眼看就要到达洞口时就被要被它追上，我听见身后浑浊的呼吸离我后脑勺近在咫尺，而我离洞口尚有几步之遥，这短短的几步却像远在天边，难以逾越。就在此刻，李玄凝出现在了那几步之遥的尽头，冷静地道：高惠君，趴下！

我虽不知他要干嘛，但我很乖地立刻扑到在地，然后李玄凝数个符箓齐出，燃起了一个大火圈，同时出声大喝道：妖孽！

那黑龙似乎对妖孽一词颇为不满，又或是被那火光吸引，终于放过我，张开黑乎乎的大口冲着李玄凝就扑了过去，眼看就要被龙大嘴咬住，就在最后关头，李玄凝猛地一闪，向旁闪去，龙头冲劲未消，直往洞外而去，如我们所料，洞壁上的佛影再次脱壁而出，印在龙头正中，发出一声哞地佛号，黑龙气焰顿消，乖乖缩回洞中的青玉石床上，再无动静。

劫后余生，我喘着粗气跑到李玄凝身边，忘了他还与我不和，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就是一通彩虹屁：多谢玄凝兄数次救命之恩，若不是刚才玄凝兄临危不乱，我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李玄凝微微蹙眉，似乎颇为嫌弃，想向旁边挪动挪动，跟我保持距离，但终究还是没动，只是道：不用。

我刚刚逃过一劫，其中惊险刺激难以言表，急需找个人发散一下，于是继续说道：刚才那头龙一直追我，不知道是何缘故。

李玄凝低头不语，就在我以为他又要以沉默代替回答时，他说道：或许是因为你身上带有魔煞之气。

我？我惊讶道，忽然我想到了什么，拿出那把刀，难道是因为它？

李玄凝眼皮抬起，也专注地看着那把刀：此刀的确隐藏了一丝煞气，但却不十分明显，若真如那人所说，不应如此羸弱。

我本来还担心他会说这刀的确邪门，听他如此说，提着的心放下了几分，挥了挥刀道：上古离现在也有数千年了，可能这刀早已失去魔性了，就是一把普通的刀罢了。

李玄凝不语，依旧看着那把刀道：虽是如此，终究不祥，赠刀之人居心叵测。

我心头一懔，彼时我尚是李世民的小迷妹，绝不会相信李世民会害我，而且当时我已将一切坦诚相告（还是年轻啊），包括我的未来者身份以及前来保护他的目的，我相信我如此坦诚相待且表明了并没有害他之心，他没有理由会害我，于是道：不会吧，他不可能，我猜他可能也不知道这把刀的底细，可能只是觉得是一把寻常的刀。

李玄凝默默收回眼神，闭目不语，我有点恼怒，道：你不信？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彼时我还是崇尚人定胜天、事在人为的愣头青，我站起来走到洞口，看着洞口明亮的月光下繁盛的枝叶和洞口下黑黢黢的深渊，忽然回头道：李棠，我决定了，就叫它临渊！

以前，我一直没给这刀起名字，是因为我一直没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也因为刀一旦起名，就代表我认可了它是我唯一的贴身武器，但现在我想证明给李棠看，这刀以及那人都是值得我信任的。

李玄凝缓缓睁开眼看我：为何？

我道：曾有哲人说过，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此刀既为深渊，我便要做那临渊之人！

李玄凝默默注视我良久，半晌吐出几个字：这位哲人是？

其实我不知道的是，这句之上还有一句：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将成为恶龙。

唉！盲目自信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