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我一看见黑衣男子就想冲上去跟他打一架,只是我不是修仙者,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他一袖子甩了出去,末了还来了句:啧!凡人!
李玄凝默默扶起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手也在颤抖,我想他一个如此心高气傲的人,一定更会被他气死。
只听那黑衣男人又说道:不过你这个凡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老夫在这洞里久了,总感觉差点什么,现下你们来了,正好,老夫终于知道差什么了——差个解闷之人。
我和李玄凝同时对他怒目而视,但都知道实力悬殊,不能硬来。
我想,李玄凝向来养尊处优惯了,这种寄人篱下、低声下气之事只能我来,于是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前辈过奖了,晚辈一介凡人能入得了前辈法眼,那是晚辈的荣幸。
黑衣男子朝我招招手道:你过来!
我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黑衣男子问道:你这丫头,虽然是凡人之身,但却有些来历,适才老夫探查你的过往,倒是令老夫颇为惊讶。
我打算他要是再提纪司令他们,我拼着被他打死也要骂上两句,出口恶气,谁知他却说道:老夫也不是那种婆妈之辈,不会追根究底,盘问不休。
我这才松了松握紧的拳头。
这山洞看着并不深,却极高,洞顶离地面足有二三十米,洞顶向上拱起,形成了自然的穹顶,人在里面稍微大声一点说话,都会自带混响效果,我想,在这里大声唱歌效果一定堪比KTV。
洞内岩壁皆为土黄色的砂岩,靠最里面是一整块巨大平整的墙面,墙壁下是黑衣男子每日打坐的青玉石床,除此之外,洞内别无他物,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和李玄凝自然不想靠他太近,于是便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蹲了下来,经此一闹,天已经完全黑了,洞口被崖底长上来的茂密树冠遮挡,只在右上角露出一块空隙,月光斜斜照进洞中,正巧照在洞口左边的石壁上,石壁上,先前一瞥间看到的那状似流动的影像便显现了出来。是一道佛影,盘膝安详静坐!我仔细端详了后回身对李玄凝道。
李玄凝:嗯!
果然人类只要有了共同的敌人,就会暂时放下彼此的成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李玄凝虽然还没有到和颜悦色的地步,但至少不像先前般剑拔弩张了。
夜晚的风有点冷,洞口虽然有屏障,但却不遮风挡雨,李玄凝默默闭目打坐,似乎并不怕冷,但我是凡人啊,于是我站起身来打拳,以便让身体热起来。
一套拳打下来,身体果然热起来,正得意了,洞内却传出那黑衣男子的声音:吵死了!
嗯?难道是我吵到他了?
又是一声:吵死了!这次声音又大了几倍,带着混音效果。
一直正襟危坐的李玄凝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你做了什么?
我心虚道:太冷了,我就打了一套拳法暖和暖和,没做什么呀!
李玄凝冷冷地看着我,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一声更大的怒吼声,不,应该是咆哮声震得歪了一下,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吵死了!你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咆哮那么大声,再加上洞中天然的混音效果,简直能瞬间把人耳膜刺破。
我本能地捂住耳朵,心想:大哥,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真不是PTSD?
又想:我倒是想滚啊,那你把门打开啊,我马上滚!
但他怎么可能听到呢?此刻他的眼睛红如滴血,周身气息暴涨到恐怖的地步,简直要撑爆整个洞穴,我俩被这气息压迫得差点爆体而亡,就在这万分痛苦的时候,那黑衣男子变身了,只见他瞬间从黑色的衣袍中脱出,转眼就变成了一条有着金色胡须和鳞片,却浑身散发着诡异黑雾的黑龙!
我和李玄凝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我甚至还冷静地想了想:难怪这后山是禁地,禁!必须得禁!
变身的黑龙体型变得极为庞大,腾空而起在洞中来回盘旋,我和李玄凝在狭小的山洞中避无可避,被它身体触碰到便会弹出去,撞到墙壁上生疼,我俩在墙壁落下的碎石灰屑中苦苦支撑,端得是狼狈万分。
正当我们勉力支撑时,那龙像是要挣脱什么似的冲向了洞外,却在到达洞口的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石壁上的佛影似乎活了起来,并且迅速脱墙而出,正正当当地印在黑龙的额头上,唵地一声佛号骤然响起,整个洞穴回荡着佛号的共鸣,稳稳盖过了所有的咆哮嘶吼,龙眼微眯,气焰顿消,动作也缓和了下来,先是龙尾,再是龙腰,然后是龙头,慢慢盘旋倒退收缩,回到了洞穴深处的青玉石床处,安静了下来。
等到黑龙安静了好一会儿,确认再也不会发狂之后,我才和李玄凝检查身体状况,李玄凝还好,只是一身白衣被摔得脏兮兮的,这大概是他从出生以来吃过最大的亏了吧,我就比较倒霉了,被甩出时撞到了手臂,现在钻心的疼痛起来。
嘶!我抽了一口冷气,用另一只手捏住痛处,以我的经验,应该是挫伤,修养几天就好了。
拿去!李玄凝递过来一青一白两个小瓷瓶,白色外敷,青色内服。
我扔还给他:多谢不用,我们还不知道在这里要呆多久,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李玄凝面色铁青道:不会很久,师父不见我,定会寻来。
我:你是悄悄来后山的吧?这里是你家禁地,你又一向最守规矩,他怎么会想到你会跑这里来了?说不定以为你下山历练去了。
李玄凝眉头微蹙,闭口不语,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我突然好奇:哎!你为什么会来这后山?
李玄凝低头不说话。
我推了他一把道:哎呀!我们这也算共过患难的朋友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也不知道咱们这次出不出得去,你就算有什么秘密,说了也没人会知道的。
李玄凝抬头蹙眉,略带不满地道:慎言!
我笑道:咦!莫不是玄凝兄在这后山有什么相好?
李玄凝脸露怒意:请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笑道:哎呀!开个玩笑啦,玄凝兄一向清净自持,怎会喜欢女子?
李玄凝再次不睬我了。
然而在这洞中枯燥无味,又无聊烦闷,我又忍不住要找人说说话,见他不睬我,我眼睛东转西转,最终看向了墙上的那只佛影。
经过了刚才的显现,如今它又回到了原来的墙壁上,月亮已经升上去,照不到它时显得异常暗淡,只是在仔细查看时,才能感觉到它的轻微波动。
我对李玄凝道:哎!你看着佛影怎么样?
李玄凝默了片刻,还是答:什么怎么样?
就是能看出它是什么来历?
不知。
我道:虽然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我知道它一定是某位高人留在此处用来镇压那家伙的。
李玄凝抬头随着我的目光看向那佛影,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我道:那就说明这只黑龙也不是不能战胜的,它有弱点。
李玄凝表示赞同。
我立刻兴奋起来道:我知道了!他走不出这山洞,所以得了这狂躁症!
李玄凝蹙眉道:又在胡说八道!
我撇撇嘴道:你不懂,狂躁症是一种精神疾病,是因为长期精神紧张压抑所致,我看这龙也挺可怜的。
李玄凝:。。。。。。
我不管他继续自说自话:哎!你说,要是我们帮他治好了这毛病,他是不是就能放我们出去了?
李玄凝道:他因此佛影困于此地,你要如何治好他?不要告诉我你想除去这佛影,万万不可!
我道:不是不是,我知道利害,我是说,精神疗法!
李玄凝眉毛蹙得更紧了,我抢答道:你又要说我胡说八道了,我跟你说,我可不是胡说八道,我是有科学依据的。
李玄凝看我,脸上神情好像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起了胜负欲,非要说服他不可:你看这龙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一直一个人,不,是一条龙自己生活,自己跟自己说话,自己跟自己玩,玩左右互搏,就算他练成了绝世神功又有什么用?他出不去还是白搭,换谁能正常?我们多跟他说说话,陪他解解闷,给他做做饭洗洗衣服什么的,关心一下个人需求,说不定他一高兴就把我们给放了。
李玄凝道:你这样真不怕他把你一直留在这里陪她?
我道:对哦!万一他一高兴再也不放我们了怎么办?
李玄凝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我,搞得我很没面子,于是道:那你说怎么办?天天骂他,把他骂自闭了,他就把我俩踢出去了?
李玄凝道: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我道:那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李玄凝:?
我:就是咱俩轮班儿,轮流骂,人歇骂不歇,非给他整自闭不可!
李玄凝:。。。。。。。
我恍然:哎呀我忘记了,你不会骂人。
于是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