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沁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问道:“在干嘛?
“刚洗完澡,准备办公,结果发现连系统都打不开。”许沁说着就走向了卧室。
“你入职还没办完?你们汇泰效率可太高了......”叶诗嘉调侃道。
叶诗嘉是许沁大学时候的舍友兼死党,毕业的第二年许沁说想去非洲追野兽,叶诗嘉一拍大腿:“我靠,你怎么知道我也想去!”
随后两人一拍即合,双双裸辞去非洲疯玩了大半年,只不过等许沁回来的时候,摆在她面前的是纪修远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许沁躺在床上,把舒服的被子一裹,随后道:“入职是办完了,但账号还没激活,系统和内部邮箱我都用不了......”
“我跟你说,咱俩这是天定的缘分,原来你在深川我在上江,现在咱俩都在北安了!”叶诗嘉激动道。
“咱们两个酒蒙子、金嗓子、饭桶子又凑一块儿了。”许沁笑道。
读书那会儿她们宿舍也曾K歌到半夜,K完再找家酒馆谈天说地喝到天亮,最后一觉睡到下午,整个宿舍再倾巢出动,去吃一顿蒜蓉麻辣小龙虾。
此时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老婆,奶粉这个温度可以吗?”
许沁听到叶诗嘉的声音逐渐变小:“太烫了,你下次倒出来一点在手上试试。”
许沁耐心地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叶诗嘉的声音响起:“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的了树......”
许沁听着她的声音笑了出来,当年坚定的不婚主义战士,现在也成为了幸福的妈妈。
“宝宝怎么样?”许沁问道。
“她很好,不过她老妈不太好。”叶诗嘉道。
许沁听到这话立马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还会疼?”
叶诗嘉停了一会儿道:“太久没喝酒,浑身不得劲儿。”
许沁:“......都当妈妈的人了,还一点正经都没有。”
叶诗嘉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两盅,庆祝我戒酒一年。”
许沁:“有的人嘴上说着要好好带娃,背地里酒杯子拿得比孩子还稳。”
“谁说带娃就不能喝酒了?”叶诗嘉还要说什么,但许沁听到电话里传来了宝宝的哭声。
“我闺女又哭了,我去看看,你有空的时候打电话我们去喝酒!”叶诗嘉道。
“嗯嗯好,你快去吧。”许沁道。
纪修远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到办公室,他靠在办公椅上长叹一口气,此时他的办公桌上还堆着一沓要签字的文件,他拿过第一份文件,认真浏览过之后正要签字,但伸手一摸,西装内衬的口袋居然是空的。
他想起来下午把钢笔给了程硕,他拿起内线电话就要拨,但随后又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
程硕不在工位,纪修远正要转身回办公室,程硕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纪修远接起电话道:“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程秘你好,我是人力的郑怡乐,工资的审批已经到纪总了,因为明天要向银行确认,所以麻烦你今天一定提醒纪总批一下。”
以往批工资这种的事情都是程硕帮他处理,毕竟前面已经有人力总监、财务总监确认过,到他这儿也就是走个流程点而已,他也不可能打开excel表给所有员工重新算一遍工资。
但今天下午程硕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也没时间开电脑处理工作,难怪这么晚了人力还要打电话来提醒程硕。
“好的。”纪修远对着电话回道。
“谢谢程秘,纪总批过之后麻烦你再通知我一声。”郑怡乐道。
“好的。”纪修远道。
挂了电话之后纪修远立即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从几百个待办事项中找到工资的审批单。
他看了一眼总数,果然比上期高出很多,因为裁掉业务线需要给员工离职补偿,如果是以往,纪修远肯定会直接通过,然后去忙其他事情,但今天他点了 “下载附件”。
纪修远刚在键盘上打出 “xu”,桌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人:汇泰孟董。
“孟董。”纪修远一边说一边起身去确认办公室的门是不是已经关好。
“还没下班?”孟董问道。
“孟董怎么知道我还没走?”纪修远此时已经站在了落地窗前,满城的灯火绵延悠长。
孟董哈哈一笑,“我刚路过汇泰,看到你办公室还亮着灯,我就知道你肯定没走。”
纪修远轻笑一声,“是,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孟董道:“有些事情就放给底下人去做,全拿在自己手里你会很累的。”
“我明白。”
办公室的门有节奏地响了三声,纪修远道:“稍等。”随后继续和孟董通话。
孟董暂时沉默了,纪修远知道他打电话来肯定不只是为了这么点儿事,所以他在等孟董先说。
过了半分钟后孟董开口了:“因特那的事情集团至少损失了四个亿,上面估计要派调查组下来,上面我会周旋,汇泰这边你们不要对抗,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定。”
几年前华南有一半的业务线还处于微利状态,但这一两年直接进入亏损状态。纪修远几年前在研发中心的时候便开始带领团队自主创新,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初见成果。
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国外的竞品公司因特那忽然向联邦法院和国内法院同时提起诉讼,称汇泰专利侵权,要求高额赔偿。
纪修远本来以为又是碰瓷,但当他看到文件中对于专利的描述时,他震惊了,因为这就是汇泰一直没有突破的技术瓶颈,而因特那前期的研发数据,和汇泰几乎一致。
纪修远本想用这个专利生产新产品,拯救华南岌岌可危的业务线,但现在不仅不能再生产,甚至可能面临巨额赔偿。
董事会经过研究后决定裁掉亏损的业务线及时止损,许沁负责的刚好是几条亏损的业务线,自然也在裁员之列。
只不过因为她是经理,比别人多了一个选择:调任总部。
集团十号开完会,第二天就传出了小道消息说要裁员,许沁觉得就算要裁也不可能这么快,没想到十三号领导就来找她谈话,十五号集团发了通知,人力当天就开始行动。
纪修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明白,孟董。”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现在不能任性,先把调查组应付过去再说。”孟策道。
“我明白孟董,汇泰这边我会安排好。”纪修远道。
通话又沉默了,纪修远依旧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半分钟孟策道:“因特那的事情影响太大了,上面可能要再派一个副总裁过来,我已经尽力在挡了,如果挡不住的话,你要做好准备。”
纪修远听完后眉心一蹙,“是谁?”
孟策缓缓道:“汇行的施承屹,不过我今天下午去汇行的时候,他不在公司。”
纪修远的拳慢慢地攥紧,力道极重,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离总裁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出了这种事情。
他手背上的青筋绷起,隐忍的怒气在胸腔翻涌。
“我明白了。”纪修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来依旧平静。
“修远,这个时候最考验人的定力,我们要沉住气。”孟策沉声道。
“谢谢孟董,我会的。”
挂断电话之后纪修远拿起一瓶矿泉水,“啪”一声,瓶盖被毫不费力地拧开。
纪修远用一整瓶矿泉水浇灭胸中的怒火后,打开门朝程硕道:“刚才你找我?”
程硕正在系统里点审批单,听到纪修远的声音回过头,“是,纪总。”
“进来吧。”
随后程硕抱着一堆文件夹走进办公室,将文件分门别类放在纪修远的办公桌上。
所有需要纪修远处理的文件,程硕都会根据重要、紧急两个维度来划分,最后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来区分。这是程硕刚成为秘书的时候,纪修远教他的第一课。
“纪总,工资和社保的审批我已经处理了,其他需要优先处理的审批我已经转给您了。”程硕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耀石黑的钢笔递给纪修远。
纪修远本来已经忘了工资的事情,经程硕一提醒他又想起来了。
纪修远接过笔,“谢谢,你先下班吧,今天没什么事了。”
“好的,纪总。”随后程硕走出办公室,帮纪修远关上了门。
纪修远看着窗外的霓虹灯火,手中反复摩挲着那只钢笔,他在工资表里搜索“许沁”,果然有她的名字。
但自己没签字她怎么能办的了入职?纪修远在系统里搜索她的资料。
......靠,模仿地还挺像。
纪修远给所有文件签完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他把文件分门别类放在程硕的桌子上,随后又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因特那的所有资料放在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这份资料因为被翻了太多遍,首页已经微微卷起。
纪修远又看了一遍有关因特那诉讼的那部分,到现在他依旧觉得不可置信,怎么会连研发期间失误的数据都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有人泄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释。
但是谁泄密?是谁要把集团搞垮?
纪修远在内网系统中打开汇行的网页,随后点开了施承屹的照片,他在公司的年会上见过施承屹,年会上大家是酒酣耳热的好兄弟,但背地里却都在暗暗较劲。
凌晨一点,纪修远将车开出汇泰大厦停在路边,他在空中缓缓写了一遍许沁伪造的那个签名。
上学的时候许沁喜欢在草稿本上写他的名字,写结婚请柬的时候非要和他换着写,许沁让纪修远写自己的名字,而她则写纪修远的名字。
纪修远用握着钢笔的手势,在空中又写了一遍请柬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