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湖面微微荡漾,波光闪烁,星光跌落湖中,像是有鎏金倾落下来,洒落了满地的繁华,高大的朱楼倒映在湖面上,画舫在湖面上静静地漂流,良辰美景,微醺的祝绥被迷惑了。
祝绥转头忽然看见旁边有一位麻布衣服画师,祝绥走过去,租了画师多余的笔纸墨和画板。
“我们也去租一驾画舫”,祝绥转头对知春道,知夏一听要去画舫了,高兴地不得了。
祝绥携带画板登上画舫,便坐在船头,船舶摇曳夜意凉,空中月明人绰绰。
眼前一栋朱楼矗立,红色的纱巾在黑夜里飘扬,像是带有芳香的帷幔,一抹白色流金的修长身影屹立在酒楼栏杆处,手边的云袖轻轻低垂,夜风拂起他的霓裳墨发,灯火阑珊,祝绥好像可以看见此人唇边似有似无的不羁之笑。
祝绥提笔勾勒眼前的尘世浮华。
萧炬倚在朱楼栏杆处,打仗之人的眼力都是极好的,他自然知道那坐在船头作画的是祝绥,萧炬无声地凝望着沉溺于画作的祝绥。
“祝绥,祝绥”萧炬轻喃着这两个字,“子衿”,这种掩于唇齿之间的轻声呼唤竟让萧炬心动不已,或许自己也是她笔下的一抹风景呢,这个念头惹得萧炬的心微微发痒。
船舵靠岸,祝绥抱着画板还给画师,刚一上岸,便看见一身流金白衣的萧炬站在自己面前,脱下铠甲的他,少了几分肃杀之气,多了几分潇洒俊逸的风情,在精彩缤纷的红灯之下,他的眼睛如同墨玉,他俊削的面庞如同封在雾霭中的山糜,朦朦胧胧,看不真实。
祝绥惊了一下,她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可以遇见萧炬,她以为在府邸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在府外自己总能有一时喘息,她莫不是派人跟着自己,祝绥蹙眉想到,突然又被自己荒谬的想法逗笑了。
萧炬没有放过祝绥脸上从惊讶到自嘲一笑的流畅转变,让萧炬的眼底有了一丝笑意,他只觉得有趣。
祝绥微微伏身,算是给萧炬行了一礼,礼貌又疏离。
“今日遇见郡主是缘分使然,不若本王带郡主逛逛,也算尽尽地主之谊了”,萧炬略带凉意的声音在祝绥头上响起。
缘分?
祝绥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躲他都来不及,这泼天孽缘还是给别人吧。
“孽缘吧”,只听知夏嘟囔的声音传出,祝绥笑意更甚。
萧炬满脸温润,也不知他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寒羽,本王突然想喝知夏炖的十八全大补汤了,你把知夏和知春带回去给本王做”,萧炬略带寒意地说道。
“不行”,知夏立即皱巴着小脸反对,可是身体却被腰上冰凉的剑鞘抵着,不能靠近祝绥一步。
知春递了个眼神给祝绥,祝绥宽慰的笑笑,示意她别担心。
等到知春和知夏走了,祝绥才道:“殿下勿怪,知夏心思纯善,并无恶意”。
其实祝绥心中清楚,若是换个其他的王孙贵胄,或许不是自己细声道歉的事儿了,知夏在外一向是懂得分寸的,只是好似在萧炬面前总像在她面前那般无所拘束。
“在外不必如此唤我”,萧炬顿了顿,“唤我止熄吧,我的表字”,皇子的字岂是平常人可以叫的。
“是,止熄—公子”,祝绥拉长字音,她不让他称心如意,有意的和他保持距离。
萧炬听见祝绥低声唤他,他生来皇权,又生得不错,有不少女子都想往他身上扑,或是为了荣华富贵,或是为了权利地位,或是为了花好月圆,与他共白头,倒是没见过如同祝绥这般对他避之不及,如同洪水猛兽、邪虫毒药。
萧炬扬唇一笑,如华花绽放,祝绥看着萧炬俊逸的脸庞,只听微微低头的萧炬轻声道:“那我便唤你子衿小娘子了”,萧炬语气微微上扬,轻佻得仿佛每个字上面都有钩子,钩得祝绥心念一动,颊面绯红,他虽然言语惊人,却不是放荡孟浪,他只是用不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平常的话而已。
祝绥回过神来,她暗恼自己差点沉溺于萧炬的美色,不能掌控自己。
“既然公子今夜不想宥于身份,以寻常公子的身份出行,那臣女今夜做任何事,公子都不会以身份压臣女了”,祝绥微微假笑道。
现在灯会人声鼎沸,摩肩接踵,若是一不小心走散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萧炬想要地主之谊,也没问问她同不同意,那就怪不得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嗯?”萧炬听祝绥言语之间似有逃避之意,拉下眼皮看着祝绥的双眼,这一眼彷佛望穿了祝绥的意图和灵魂,“嗯嗯”,萧炬含笑点头应下两个嗯字,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倒要看看祝绥能耍出什么花招。
祝绥假笑逢迎,并肩和萧炬走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萧炬含笑歪头看着祝绥,祝绥始终目不斜视,她可不敢乱看,若是一不小心对上萧炬的目光,她只会觉得头皮发麻,不知所措,心中不断盘算着如何不声不响地溜走。
萧炬停在一个铃铛饰品铺子的前面,这里的铃铛各种各样的都有,萧炬嘴角牵起一抹笑,挑选了一只铃铛红绳,右手不停地把玩。
祝绥不明所以地看着萧炬伸出手掌,萧炬薄唇轻启,“手”,祝绥疑惑地伸出手,萧炬却见微微露出的皓白手腕上缠了一层纱布,这是几日前阿刺思留下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萧炬眸色暗沉,只觉心中微堵,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换一只”,萧炬无奈说道,祝绥依言换了一只。
萧炬把红绳挂在了祝绥的食指上,萧炬用自己的食指勾住,他轻轻一扯,便有清脆的铃声传出。
“这样,便不怕走丢了”,萧炬玩味一笑。
祝绥无言以对,若是如此自己该如何悄悄溜走。
萧炬牵着红绳,祝绥被迫跟在萧炬身后,看着他潇潇的背影、翻飞的衣袂以及淹没在灯色中的浅浅笑意,祝绥轻轻地吐了口气,勾紧了手中的红绳,或许她可以借着今夜的阑珊和微醺的醉意靠近他一点,这是她最后的逾矩。
不过至此以后,她会守住自己。
萧炬带着祝绥来到一座寺庙前,香雾缭绕,烟火鼎盛。
一个小沙弥洋溢着笑容,“两位施主可进去一观,我们的寺庙可灵了,祈福灵验,姻缘亦可,保你们心想事成”。
“哦,很灵吗”,萧炬掀唇一笑,他右手往前轻轻一拉,祝绥不可抑地向前一步,宽大的衣袖下,两根手指无声的碰撞。
祝绥一惊,耳根处染上绯色,急忙松开红绳,铃铛声声入耳,祝绥压下自己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萧炬见祝绥的反应,嘴唇微微一勾,右手将红绳收入掌中,红绳上似乎还有祝绥温凉的体温。
“当然了,若是二位施主求个心心相印,佛祖虽然没空搭理你们,但是小僧可为两位施主在其他菩萨面前多多念叨的”,小沙弥煞有其事地说道。
祝绥急忙道:“你误会了,他是……”
萧炬见祝绥慌张的样子,终是憋不住扑哧一笑,眉眼间尽是笑意。
祝绥冷冷地看了萧炬一眼,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柳眉舒展,又继续对小沙弥说道:“他是堪破红尘,被俗情所伤,今日能走到这里来,应是与这寺庙有缘,就在这遁入空门,剃度剃度就可以与你一道侍奉佛祖了”。
萧炬有些好笑地看着祝绥,祝绥侧头微微一笑,正好与萧炬的目光撞上。
小沙弥也没想到眼前如此俊逸的男子竟要和他做同行,可是小沙弥看这男子煞气逼人,定是手染鲜血,敲定乾坤之人,何况此人王气甚重,若是冲撞了佛祖,那师傅可就得罚他了。
小沙弥连连摆手,一张脸急得通红,“我们这里的寺庙也是有规定的,需六根清净,施主尘缘未尽,如何能遁入空门”。
“小和尚说的是,若是我这样的都可以遁入空门,那大胤岂不是要乱套了”,萧炬眼尾微微上扬,看着祝绥,眼神凉薄但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