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子衿 第11章 和亲（十一）

“陛下此时让殿下回京，且让其余将军来镇守明山关，完成和北雅的后续之事，这明显就是在分殿下的功劳啊，过河拆桥，如此作为，真是叫人心寒”，程少知咬牙道。

“功高震主，削削我们的锋芒也是好的，只是在战场上尚且可以真刀真枪实干，如若回朝才是真正的刀山火海，一颗心在油锅里煎熬啊”，房汝成拿着他的羽扇，皱着眉头担忧道。

“汝成说的不错，此次回京虽然可以带回多位将军，为他们论功行赏，但是我们在朝廷中依然是无根之木，还需步步为营，小心筹谋”，萧炬点头道。

“那殿下此次回京，可想好从哪位大臣下手了”，房汝成问道。

萧炬低头沉思，俊逸的脸庞满是慎重。

“听闻少知和太史令祝彗乃是莫逆之交”，萧炬抬头看向程少知。

程少知嘿嘿一笑，心中暗道这燕王殿下眼光的确毒辣，太史令祝彗虽然早前遭宦官污蔑流放冒州，可是祝彗此人满腹经纶名驰天下，刚正廉直陈利弊，在贞明初期更是立下修文改字之功，当时祝彗深感经籍距圣人著述时间久远，文字错误颇多，时常被俗儒牵强附会，贻误学子，于是和其他几位大家奏请正定《六经》文字，皇帝予以批准，祝彗于是亲笔写于碑上。让工人刻好立在太学门外，后来的儒者学生都以此为标准经文，因此祝彗在众多学子中都有极高声望，想要与之论道的学子何其之多。

如今虽为太史令，可其号召力显然不可小觑，若是得到他的认可，那么朝廷上一半文官都不成问题。

程少知抱拳道：“殿下何必舍近求远，如今就有一位和祝彗老兄无比亲近之人在身侧，殿下何以用我老程”。

程少知这样说自然是有他自己的想法的，祝绥在他心中乃是顶顶好之人，容貌才情样样出类拔萃，而燕王更是天降英才，绝非京城中那些养尊处优的子弟可以比拟的，子衿侄女与燕王若是能够成为一段佳话，那才叫天作之合。

说到这，萧炬不觉有点心烦，自从上次一别后，他总感觉祝绥在躲着他。

祝绥自从上次偶遇萧炬后，心情已经平复不少，现下正靠在窗边读《胤书》。

知夏兴奋地跑进屋里，红彤彤的小脸慢慢从《胤书》移动至祝绥眼前，祝绥微微一笑，用手中的《胤书》轻轻敲了一下知夏的脑袋，嗔笑道：“知夏，干什么呢”。

“小姐，小姐，听他们说今晚上明山关有灯会唉，我们去看看吧”，知夏想着不能让心情沉闷的小姐一直呆在府里，出去散散心总是好的。

“现在不是在祝府，如果知夏实在想去看看的话，要和燕王知会一声才行”，祝绥沉吟道。

知夏眼珠一转，欣喜道：“这有何难，包在知夏身上”，知夏信誓旦旦地站起身来，满心欢喜地跑出门去，只要和寒羽说一声，让寒羽禀告给燕王不就行了，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自己辛辛苦苦地为他煲了那么多次十八全大补汤的份上，他也得同意帮忙。

寒羽面无表情地听着知夏叽叽喳喳说完之后，已然雷打不动的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知夏一看寒羽这反应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顿时感觉自己的补汤喂了狗。

知夏两手叉腰，气鼓鼓的说道：“你要是不去和燕王说，我就给燕王做很多点心，多到燕王不想吃，就拿给你吃，让你吃到吐”。

寒羽一听知夏咬着牙齿说吃到你吐，僵硬的脸上突然就有了一丝裂缝。

知夏哼了一声，暗骂了一句死木头，然后扭头就走。

寒羽在寒风中僵持了半刻后，还是敲开了萧炬的门，果然知夏那句话的杀伤力很大。

“殿下，昭节郡主说今天晚上要去逛灯会”。

萧炬听了此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暗沉的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微微点头。

大战方息，不论是这座城抑或是这些人，都需要用一场盛事除却心中的阴霾，带领他们抛却昨日之困苦，奔向未来之无常，所以此次灯会亦是盛大非常。

星光杳杳，灯光绮丽如空中霓虹，烟火绚烂的绽放在夜色中，仿佛在空中点缀的一朵朵繁花，明亮且盛大，大街上，灯光闪烁，好似蒙了一层朦胧的红纱，将沉溺在这片灯海之中。

知春和知夏跟在祝绥身后，知夏含着糖葫芦东瞧瞧西看看，忽然看见热腾腾的梅花糕，便走不动路了，扯着祝绥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祝绥。

祝绥转身无奈一笑，“买，今天买什么都可以，知夏想买个优伶回家都可以”。

知夏闻言，先是嘿嘿一笑，听到后半句，小脸立即就红了，啐了祝绥一口，“小姐的脸可是比城墙还厚了”。

祝绥和知春相视一笑，又向前走了几步。

知春扯了扯祝绥的袖口，“小姐不是想买把匕首吗，要不去前面问问”，知春指着前面铸铁的铺子说道。

祝绥顺着知春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个大汉正在举锤打铁，火花在空中不停地跳跃。

祝绥想起自己对雪羽的承诺，点头道好，知春招呼知夏走了过去。

大汉满脸络腮胡，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露在外面，**上身，满身肌肉，身材魁梧，见祝绥三人站在他面前，便把手中的铁丢进了身后的熊熊大火中，问道：“不知小姐们来我这铁铺做什么”。

“不知老板这里可有上好的匕首”，祝绥问道。

“不知小姐想要多好的”，老板反问。

“古言道，玄者黑也称之玄铁，削铁如泥，轻巧无比，老板这里可有”，她既说了要给雪羽更好的，她定然是要精挑细选，方能对得起雪羽护她之恩。

大汉没想到祝绥一开口就是如此难寻之物，不由得笑道：“玄铁稀有，我这里亦是没有”，他家主上倒是有，但是如此精贵的东西又怎么能随便交易出去。

“小姐不若看看其它匕首，虽说没有上乘材料，但是我这技术还是略精于其他铁匠”，大汉说道。

“不必了，多谢老板”，祝绥颔首谢道。

祝绥她们沿着湖边走，“小姐，有果酒唉”，知夏兴奋地跑到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的果酒摊上，“我们带到画舫上去喝吧”，知夏高兴地说。

老婆婆衣衫破旧，但是她依然满面笑容，和蔼地看着祝绥三人，“姑娘们，来尝尝老婆子酿的果酒吧，这酒水可是由珍藏的雪水所酿，味道甘甜清冽”。

祝绥含笑买了三壶，尝了一口，果然如老婆婆所言，甘醇清冽，喝了就感觉四月融化的雪涓涓流淌，祝绥没想到第一次喝酒就能喝到如此好喝的酒水，不由得贪嘴，多喝了几口，喝得脸上红扑扑的，脚步有些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