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个月,李榆星转正了。
周敏把合同递给她的时候说:“好好干,千老师很少留人这么久。”
李榆星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很少留人。
那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愿意留她?
千希尧的行程越来越满。新电影开机,他进组拍戏,李榆星也跟着住进了剧组所在的酒店。
剧组的节奏比通告更累。有时候凌晨三点收工,早上六点又要出工。千希尧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但从来没听他说过一句累。
李榆星知道,他不是不累,只是不说。
那天拍一场雨戏。
十一月的天,气温只有几度。千希尧穿着单薄的衣服,站在人工降雨下面,一遍一遍地拍同一个镜头。
李榆星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白,心里揪得疼。
“卡!过了!”
导演喊停的那一刻,李榆星第一个冲上去,把准备好的浴巾披在他身上。
“快去换衣服。”她说,“姜汤在车上,热的。”
千希尧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千希尧发起了高烧。
李榆星半夜接到电话,从床上跳起来就往他房间跑。
推开门,千希尧靠在床头,脸上烧得通红,意识都有点模糊。
“千希尧!”她冲过去,伸手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吃过药了……”
“什么没事?这叫没事?”李榆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去叫剧组医生!”
“别去。”他忽然抓住她的手。
李榆星愣住了。
他的手很烫,握着她的手腕,力气却不大。
“太晚了……别折腾别人……”他说,“你陪我一会就行……”
李榆星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在床边坐下来。
千希尧慢慢松开手,靠在床头,闭着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千希尧。”李榆星轻声叫他。
“嗯?”
“你还记得吗?七年前,上海,那个小花园。”
他没有说话。
李榆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时候我每天都去那里画画。后来有一个男孩也来了,他不说话,就坐在树下听歌。”
“有一次他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李榆星。他说很好听。”
“后来他走了,说让我等他回来。”
李榆星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我等了七年。”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榆星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他说——
“我记得。”
李榆星猛地抬起头。
千希尧睁开眼,看着她。他烧得眼睛都有点红,但那目光却亮得惊人。
“那张画,我一直留着。”
李榆星愣住了。
“画的我自己,靠在桂花树下,闭着眼。”他说,“那是你送给我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李榆星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一直记得。
那天晚上,李榆星在千希尧房间里待了一整夜。
她给他换毛巾,喂他喝水,看着他吃了第二遍药,等他终于睡着。
天亮的时候,千希尧的烧退了。
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像个孩子。
李榆星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我等了七年。
但如果是你,再等七年,我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