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千希尧的生活助理,比李榆星想象中累得多。
他的行程精确到分钟,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出发、几点接受采访、几点拍摄,全部列在一张密密麻麻的表上。李榆星的工作就是确保这张表上的每一件事都能顺利进行。
早上七点,她要准时出现在千希尧住的酒店楼下,带好当天的衣服、剧本、保温杯、咖啡、他惯用的那款护手霜。
上午是杂志拍摄。她在旁边等着,随时准备递水、补妆、调整衣服。
下午是剧本围读。她坐在角落里,把他和其他演员讨论的重点记下来。
晚上有饭局。她在餐厅外面等,等到深夜十一点,看着他和一群人走出来,脸上带着应酬的笑。
送走其他人后,千希尧走到她面前,把外套递给她。
“回去吧。”他说。
李榆星接过外套,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您喝酒了,我帮您叫代驾?”
“不用,司机在等。”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吃晚饭了吗?”
李榆星一愣:“吃了。”
千希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上了车。
李榆星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消失在夜色里。
其实她没吃。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她一直守在餐厅外面,根本没时间吃饭。
但这种事,没必要告诉他。
一个月后,李榆星掌握了千希尧所有的习惯。
咖啡要八十五度,不能烫也不能温。剧本不能折页,只能用便签标记。休息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但如果有急事,敲门三下他就会应。
周敏说她上手快,夸她细心。
千希尧什么都没说,但每次她调好咖啡递过去,他都会接过来喝一口。
那天下午,千希尧有个采访。
记者问了很多常规问题——新电影是什么类型?和谁合作?有什么挑战?
千希尧一一回答,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记者忽然问了一个私人的问题:“千老师,您平时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千希尧沉默了两秒。
“一个人待着。”
记者笑了:“听起来您好像不太喜欢社交?”
“不是不喜欢。”千希尧说,“只是习惯了。”
李榆星站在角落里,看着他说这句话。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那个表情让她想起七年前的夏天,桂花树下那个戴着耳机、与世隔绝的少年。
他还是那个他。
不管多红、多耀眼,内心里,他依然是那个孤独的人。
采访结束后,工作人员都去吃饭了。李榆星收拾完东西准备走,却发现千希尧还坐在化妆间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有明显的疲惫。
李榆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进来吧。”千希尧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千老师,您不去吃饭吗?”
“不饿。”他睁开眼,看着她,“你也没吃吧?”
李榆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千希尧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请你吃饭。”
附近有一家面馆,藏在巷子里,不大,但很干净。
千希尧点了一碗牛肉面,李榆星点了一碗阳春面。
“你就吃这个?”千希尧看了一眼她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面。
“我……我减肥。”
千希尧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她。
李榆星愣住了。
“吃吧。”他说,“你太瘦了。”
那碗面,李榆星吃得很慢。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她舍不得吃完。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对面的人。
千希尧吃面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不像有些人狼吞虎咽,也不像有些人故作姿态,只是很自然地、慢慢地吃着。
吃完面,外面下起了雨。
他们站在面馆门口,看着雨丝斜斜地飘下来。
“等我一下。”千希尧说。
他跑出去,到路边的便利店买了把伞,跑回来递给她。
“拿着。”
李榆星接过伞:“那您呢?”
“我车停得不远。”他指了指前面,“跑过去就行。”
“可是……”
“李榆星。”千希尧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别叫我千老师了。”
李榆星一愣:“那叫什么?”
千希尧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下来。
“叫我名字就行。”
他转身跑进雨里。
李榆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是一把透明的伞,很普通。
但她握得很紧。
那天晚上,李榆星在画本上画了一幅画。
狐狸先生和兔子小姐坐在小面馆里,面前各放着一碗面。狐狸先生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夹给兔子小姐。
画下面写着:
《狐狸先生与小兔子》,第九十三话。
他好像,有一点点在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