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面,是七年后的那场面试。
周敏说要招一个生活助理,简历她先筛了一遍,最后留了三个人。
我本来不想管这种事,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翻了翻那叠简历。
然后我看到了她的照片。
李榆星。
三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我的心脏。
我把她的简历抽出来,看了三遍。
上海某大学设计专业,实习经历平平,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但她在兴趣爱好那一栏写了两个字——画画。
我合上简历,站起来。
“周姐,面试在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我去看看。”
周敏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面试间里,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人也长开了,但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那么干净。
周敏问她问题,她答得磕磕绊绊,明显紧张。
我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推门进去。
她看到我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得惊人,然后迅速暗下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那种光,我在别人眼里见过无数次——粉丝见到偶像时的光。
我不想她那样看我。
我想她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只是单纯地看着我,像看一个偶然路过的人。
但我不敢认她。
如果我认了,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我在施舍这份工作吗?会觉得我因为那张画才留下她吗?
我不想让她有任何负担。
所以我说了谎。
我假装不认识她。
看她低着头走出那栋楼的时候,我站在窗边,攥紧了拳头。
没关系。我想。来日方长。
后来她成了我的生活助理。
第一天,她端来一杯咖啡。美式,不加糖,八十五度。
温度刚好。
我喝了一口,心跳得厉害。
她记得。她什么都记得。
但我不能说。
我只能说:“以后咖啡都让你调。”
她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李榆星,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不是下属对上司的讨好,而是——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
我也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
我记得你。
一直都记得。
生病那晚,是意外,也是蓄谋。
我确实烧得很厉害,但没有糊涂到说胡话的程度。
她说起那个小花园,说起七年前,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等了七年。”她说。
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都碎了。
“我记得。”
“那张画,我一直留着。”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我心上。
我想抬手帮她擦,但浑身没力气。只能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像个小傻子一样又哭又笑。
李榆星,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也等了七年。
后来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漫画曝光,舆论反转,她终于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个黄昏,在酒店房间里,我说:“我喜欢你。”
她愣了好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
然后她说:“我愿意。”
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和十七岁那年一样。
现在,那张画被裱起来,挂在我们卧室的墙上。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看一眼,然后笑一下。
我问她笑什么。
她说:“笑我自己。”
“那时候画得真差。”
“不差。”我说,“那时候画得最好。”
因为那幅画里,藏着一个人的真心。
我的,和她的。
千希尧还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他准备藏一辈子。
十七岁那年夏天,他第一次见到李榆星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画画。
夕阳把她整个人镀成暖橘色。
他在桂花树后面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不管以后走到哪里,他都要回来。
回到这个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