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52章 围魏救赵

天正八年二月，大楚军营扎在玉门关外三十里的开阔地带。连绵的军帐仿佛一片灰白色的蘑菇丛，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蜷缩着身躯。

中军大帐内，两盏青铜油灯的火苗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将楚林彦与楚昭然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悬挂的泛黄舆图上，那两道影子时而紧密交叠，时而缓缓分离，缠缠绕绕，竟一时分不清彼此。

楚昭然刚巡营归来，银白色的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逼人的寒气正顺着铠甲的缝隙往里钻。他将那杆随身的镔铁长枪稳稳靠在帐柱旁，金属与木柱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一转身，便看见楚林彦已迎了上来。

“皇兄。”那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说话间，手已伸过来要替他解下肩上的披风，指尖触到冰凉坚硬的甲片时，忍不住轻轻蹙了蹙眉，“外头的风是不是又紧了？甲胄都冻透了。”

楚昭然顺势微微俯身，好让他动作更省力些，目光却落在他那因寒冷而泛红的指尖上，眼底漫开一片暖意：“不碍事，这点风寒算得了什么。”他边说边拿起案几上一直温着的热茶，稳稳递到楚林彦手边，“先给你暖暖手。我去看看舆图。”

待楚林彦捧住了氤氲着热气的茶盏，他才转身走到宽大的帅案前，目光如炬，落在“野狼谷”三个朱砂小字上，“各营都仔细查过了，值守的弟兄们精神头都足，就是西营那几个新来的孩子有点怯寒，我已吩咐军需官，给他们多拨两床厚棉被去。”

楚林彦捧着温热的茶盏走到他身侧，指尖已回暖了些，轻轻搭在舆图边缘那粗糙的羊皮纸上：“兄长考虑得总是周全。”他修长的手指移动，精准地点在野狼谷两侧那陡峭的崖壁标记上，“此处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娄山把中军帐设在这里，摆明了是想扼住我们的粮道咽喉，更想诱使我们主动进攻，他好借这地利之便，设下伏兵。”

楚昭然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认真侧脸，喉结微微动了动，伸手替他拂去不知何时落在鬓发间的细碎雪沫：“阿彦的意思是……我们绝不能主动出击？”他性子本就偏向急进，上月才单枪匹马挑了魏国两员骁勇校尉，此刻胸中战意正盛，恨不能立刻点齐兵马冲杀过去。可他也比谁都清楚，楚林彦的审慎与判断，从来不曾出错。

楚林彦抬起眼眸，眼神沉静如水，又透着熟悉的温柔：“兄长骁勇，万军难敌。然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最忌的便是冲动。”

他从案边拿起一份颜色深沉的竹简，递到楚昭然手中，“你看看这份前朝桂陵之战的详细记载。那孙膑便是深谙庞涓急躁冒进的性子，才定下‘围魏救赵’的奇谋，最终大败魏军。如今的娄山，其性情与当年的庞涓何其相似，自视甚高，又求胜心切，这恰恰是我们能够利用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