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223章 贫道是出家人

“那你……”

“贫道是出家人。”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瞿崇的头顶浇下来。他愣在那里，望着清虚，望着他那张平静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像秋天里最后一颗没有落下的果子。

“出家人，”他重复了一遍，“出家人就不能喜欢人了吗？”

清虚没有说话。

“你骗人。”瞿崇说，“你明明也喜欢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教我剑法的时候，故意放慢动作；我躺在这里听你弹琴的时候，你弹的曲子比平时慢了一半；我每次来，你都在门口等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清虚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很细，很浅，可它存在。它像春天里第一道冰裂，无声无息，却预示着整个冬天的结束。

“崇儿，”清虚忽然换了一个称呼，“你还小。有些事，你现在觉得是一辈子，可过几年再看，也许就不一样了。”

“那你等我几年。”瞿崇说，“等我长大了，等我懂了，等我确定了我还喜欢你，你再回答我。”

清虚望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倔强几分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天宁十五年，瞿崇十八岁。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躺在竹林里叼着狗尾巴草的少年，而是一个肩背挺拔、眉眼英朗的青年。他的剑法已经练得很好，不再需要清虚一招一式地教了。可他还是隔三差五就往清虚观跑，还是喜欢躺在后山的竹林里，听清虚在亭子里抚琴。什么都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都一样。唯一不一样的是，清虚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每天都盯着看，根本看不出来。可瞿崇看出来了。清虚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温柔，他一直都是温柔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潭水一样的东西。那里面，有忍耐，有克制，有压抑，有那些说不出口的、日日夜夜在心里翻涌却不敢流露的东西。

瞿崇没有催他。他记得那个约定——“等我长大了，等我懂了，等我确定了我还喜欢你，你再回答我。”他长大了，他懂了，他确定了。可他不要清虚现在就回答。他要清虚自己想清楚，自己跨过那道坎，自己走到他面前，亲口告诉他。

清虚没有让他等太久。

天宁十五年的秋天，枫叶红遍了翠屏山。瞿崇像往常一样来到清虚观，却发现观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外出云游。”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推开门，冲进去，找遍了每一间屋子，没有。后山的竹林里没有，亭子里没有，打坐的石台上没有。他站在空荡荡的道观里，忽然觉得，天塌了。

他在清虚观等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那条下山的路。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清虚回来？还是等一个答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走。走了，就真的什么都等不到了。

第三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瞿崇坐在石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他没有哭，可他比哭还难受。哭出来就好了，可他哭不出来。他只是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无处可去，无处可归。

“崇儿。”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瞿崇猛地抬起头。月光下，清虚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肩上背着一个包袱。他的头发有些乱，衣袍有些皱，脸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天上的月亮。

“你去了哪里？”瞿崇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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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贫道是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