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222章 施主有心事

那天下午，清虚教了瞿崇第一招剑式。不是什么高深的剑法，就是最基础的起手式——双手持剑，平举胸前，腰背挺直，呼吸均匀。瞿崇练了不到半炷香就嫌烦了，说“这也太简单了，能不能教点难的”。清虚没有说话，只是让他继续练。瞿崇嘟囔了几句，还是练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在清虚面前耍赖。可能是因为清虚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好意思偷懒。

从那以后，瞿崇隔三差五就往清虚观跑。有时候去学剑，有时候去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后山的竹林里，听清虚在亭子里抚琴。清虚的琴弹得很好，不张扬，不炫技，安安静静的，像山间的溪水，不急不缓地流着。瞿崇听不懂琴，可他喜欢听。清虚弹琴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那琴声一点一点地洗掉。

天宁十三年，瞿崇十六岁。他已经跟着清虚学了一年的剑，剑法长进了不少，可真正让他离不开清虚观的，不是剑法，是清虚这个人。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某个下午，清虚教他练剑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心跳加速的那一刻；也许是从某个傍晚，清虚在亭子里抚琴，他躺在竹林里望着天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会腻的那一刻；也许是从某个清晨，他推开道观的门，看见清虚站在晨光里扫落叶，阳光落在他的道袍上，他的白发——不，他没有白发，他的头发是黑的，黑得像墨，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晨星。

瞿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知道，他想见清虚。每天都想。见不到的时候，心里就像缺了一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连大哥都不敢。因为这件事，他说不出口。

有一天，瞿崇又去了清虚观。清虚正在后山的竹林里打坐，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一尊雕像。瞿崇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很久，清虚睁开眼睛，望着他。“施主有心事。”不是疑问，是陈述。瞿崇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望着清虚那双清澈的、像山间溪水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可以在这个人面前说实话。“清虚，”他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清虚的睫毛颤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是哪家的小姐？贫道可以替施主去求一签。”

瞿崇摇了摇头。“不是小姐。”

清虚望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是一个道士。”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清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瞿崇望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想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可他不敢。他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坐在对面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清虚，”他说，声音有些发抖，“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清虚沉默了很久。久到瞿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瞿崇想站起身逃走。然后，清虚开口了。“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竹叶。

瞿崇的心跳停了。他看着清虚，看着他那双清澈的、从第一次见面就没有变过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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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施主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