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60章 真相

又过了几日，瞿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濮阳金初曾经说过，他才是他的救命恩人，不是梁帝。

那天在凉亭里，濮阳金初说那句话的时候，他正处在震惊中，没有来得及细想。后来他想了，可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救他的人是濮阳金初，那梁帝算什么？梁帝只是路过，只是“捡”到了已经被救起的他？那梁帝为什么要假装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需要答案。

那天夜里，他走进濮阳金初的宫殿，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直直地望着他。

“濮阳，我有话问你。”

濮阳金初放下手中的帕子，望着他。

“你问。”

“那天你说，是你救了我，不是梁帝。”瞿殊的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很重，“你说的是真的吗？”

濮阳金初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是真的。”

“那梁帝为什么要假装？”

濮阳金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他需要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时候金国还在，我是金国的太子。梁帝想在我身边安插一个耳目，一个能让他随时知道我在做什么的人。他选了你。”

瞿殊的心沉了下去。

“他派人查过你的身世，知道你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有人给你一口饭吃，是有人给你一个安身之处。所以他让你以为，是他救了你。”

瞿殊的拳头攥紧了。

“他把你的伤口治好，给你衣裳穿，给你饭吃，让你读书识字，教你武功。你以为那是恩情，其实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他要的不是一个侍卫，是一个工具。一个没有感情、没有自我、只知道对他唯命是从的工具。”

瞿殊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成功了。”濮阳金初转过身，望着他，“你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刀。你替他挡了十七次刀，挡了三次箭，挡了一次火药罐，连自己的脸都烧没了。你以为你是在报恩，其实你是在替一个骗子卖命。”

瞿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蜂在飞。他想起了梁帝第一次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怜悯，不是善意，是一种计算。像一个商人看着一件值得投资的货物。他想起了梁帝对他说的那些话——“好好活着，将来替朕做事。”“朕救了你，你要记住这份恩情。”

恩情。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不信。”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濮阳金初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

“你信。”他说，“你只是不愿意相信。”

瞿殊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起八岁那年冬天，他倒在路边，浑身是血，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有一个路人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把他抱起来。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香味，像山野里野花的香气。他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梁帝，可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个人的身影，和梁帝对不上。

梁帝没有那么高，没有那么瘦，没有那么温柔。

那个人把他抱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个人把他放在马车上，给他盖上毯子，喂他喝水。那个人对他说：“别怕，你会没事的。”

那个人的声音，他不记得了。可那个人的气息，他记得。

那个气息，和濮阳金初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瞿殊的身体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