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59章 坦白

“可我还是不敢背叛他。”瞿殊的声音越来越低，“不是因为他对我有恩，是因为我害怕。我怕背叛了他，我就不知道我是谁了。我做了一辈子的忠臣，忠犬，忠奴，我不知道如果不做这些，我还能做什么。”

他抬起头，望着濮阳金初。

“可你让我知道了。”

濮阳金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让我知道，我可以是一个人。”瞿殊说，“不是刀，不是盾，不是影子。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疼会累的人。你让我知道，我可以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牵挂，自己的……家。”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濮阳金初的小腹上。

“这里，有我的孩子。你是我的家人。我不是为了报答你才做这些事，我是因为——因为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一起看着这片天，变成我们的天。”

濮阳金初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面具。

“瞿殊，”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在御花园里等你吗？”

瞿殊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我要利用你。”濮阳金初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是因为我想见你。”

瞿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从我第一次在回廊里看见你，我就想见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用处，是因为你这个人。”濮阳金初的声音有些颤抖，可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稳，“你站在那里，戴着面具，一动不动，像一棵松树。可我觉得，那棵松树底下，藏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瞿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想把那个人引出来。”濮阳金初说，“所以我每天都去，每天都跟他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我知道他不爱说话，可他听了，他会记在心里。他会记住我说的话，记住我笑的样子，记住我递给他帕子的那一天。”

瞿殊的眼眶红了。

“你成功了。”他说，“你把我引出来了。”

濮阳金初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和隐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他问，“不是逃离这座宫城，是——一起把这座宫城，变成我们的。”

瞿殊伸出手，握住了濮阳金初的手。

“我愿意。”

那一跪，跪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从白变黄，从黄变橙，最后变成一片沉沉的暮色。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跪着，手握着手，谁也不愿意先松开。

最后是濮阳金初先站起来的。他蹲得太久，腿麻了，站起来时晃了一下。瞿殊一把扶住他，将他揽进怀里。

“小心。”瞿殊说，“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濮阳金初靠在他怀里，笑了。

“才一个多月，哪有什么肚子？”

瞿殊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傍晚，他们没有再谈什么大业，没有再分析朝堂局势，没有再推演那些复杂的计划。他们只是坐在一起，靠着彼此，看着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濮阳金初的手一直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瞿殊的手覆在濮阳金初的手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我们会赢的。

我们会活下去的。

我们会一起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这片天地变成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