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33章 予你平安

“他给我起号的那天，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我们坐在书院后山的亭子里，看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升起来。他说，‘阿闵，你看那颗星，北落师门，南天最亮的一颗星。迷途的人看见它，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你就像那颗星。’我说，‘那你呢？’他笑了笑，说，‘我？我叫雁门居士吧。雁门是边关，是守护国土的门户。你指引方向，我守护门户。北落雁门，合在一起，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组合。’”

冥怜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族谱的边角，不再说话。

楚溟澜望着他，忽然觉得，怜哥哥的眼睛里有星星。不是北落师门，而是另一颗星，一颗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很少被人看见的星。那颗星，也许叫做“君倾”，也许叫做“雁门”，也许叫做“再也找不到的人”。

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怜哥哥，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有七岁，不知道什么叫“失踪”，不知道什么叫“再也找不到”，不知道什么叫“等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消息”。他只知道，怜哥哥很难过。虽然怜哥哥没有哭，没有皱眉，甚至还在笑，可他就是知道，怜哥哥很难过。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冥怜的手指。

那手指微凉，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了颤，随即反握住了他的小手。

“怜哥哥，”楚溟澜小声说，“那个人一定还活着。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冥怜望着他，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可他眨了眨眼，将那水光收了回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也许吧。”他说。

那天傍晚，楚溟澜回到东宫，把那本已经快被他翻烂的《药性赋》放在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纸，铺在桌上，磨墨，提笔。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娄圣卿，字予安。写完，他看了很久，然后在那行字的旁边，又写了一行小字——卿卿，予你平安。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枕下，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他又想起怜哥哥说的那颗星。北落师门，南天最亮的一颗星。迷途的人看见它，就知道该往哪里走。他忽然很想看一看那颗星。他想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很亮，亮得能让人在黑暗中找到方向。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去，望向南边的天空。

暮色四合，天边隐约有一颗星亮了起来，孤零零的，却很亮。

楚溟澜趴在窗台上，望着那颗星，忽然轻声说：“北落师门。”

他没有见过怜哥哥的那个朋友，可他记住了他的名字。柳君倾。雁门居士。那个给怜哥哥起号的人，那个答了最好的卷子却被调换了名字的人，那个不知所踪的人。

他想，怜哥哥一定还在等他。就像他等卿卿一样。

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封又一封信，等了一个又一个没有回音的日夜。

可他还在等。

因为那颗星还在天上亮着。亮得能让人在黑暗中找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