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可怜 第102章 京华

他看完，将信折好，放回盒子里。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不疾不徐，不知要飘向何方。

他想起很久以前，楚溟澜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那句话，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弯了弯唇角，将那木盒重新锁好，小心翼翼地放回枕边。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一年，等两年，等十年。

等到溟澜哥哥想起他，等到溟澜哥哥来找他。

他等得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永安村的石榴树年年结果，后山的梅花年年盛开。娄圣卿长高了，长壮了，眉眼间的稚气褪去，渐渐有了少年人的轮廓。他跟着王修文读书，学问越来越好，连王修文都说，这孩子若能进京赶考，未必不能金榜题名。

可他从不提进京的事。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坐在那扇窗前，对着那只木盒，写着一封又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云昭看着心疼，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娄虎倒是想得开，总说：“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咱们操什么心？”

云昭瞪他：“你就不怕卿卿一辈子放不下？”

娄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放不下就放不下呗。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放不下的东西。你看我，不也放不下你？”

云昭被他气笑了，可眼眶却有些发热。

她别过脸去，不让娄虎看见自己的表情。

可她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有些事，放不下，就放不下吧。

只要人还在，日子就还能过下去。

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希望就还在。

——

京城，东宫。

又是一年中秋。

楚溟澜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一轮满月，一动不动。

他今年十五岁了，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多了几分沉稳清隽。朝中的人都说，太子殿下越发有当年睿王爷的风范了，假以时日，必是一代明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个缺口，一直没有填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白玉质地，温润细腻，雕工精湛。可那玉佩上，刻的不是“瑜”字，而是一个“珺”字。

娄圣卿原名娄珺斓，圣卿是王修文给他起的字。

这是他十四岁生辰那年，悄悄让人去打的。用的是他攒了许久的月例，请了京城最好的玉匠，雕了整整三个月才雕成。

和那枚他送给卿卿的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背面刻的字，换成了“珺”。

他握着那枚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字，目光落在窗外的明月上。

月亮真圆啊。

卿卿现在，是不是也站在那棵石榴树下，望着这同一轮月亮？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凑在卿卿耳边说的那句话。

那时他只有九岁，卿卿只有五岁。他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他不想和卿卿分开，不想让卿卿忘了自己。

所以他说：“卿卿，这是我给你的信物。你要好好收着。等我长大了，就来娶你。”

那句话，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郑重。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不是因为忘了。

是因为……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