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 第88章 第 88 章

他正要将耳机塞进耳道，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轻颤

不是平日里规律的鼓点，而是带着试探的、轻轻的一下顶撞

综而塔的动作顿住了，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那胎动很轻，却精准地撞在他脐下三寸的位置，力道不大

却让他瞬间绷紧的脊背猛地放松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低头看向隆起的腹部，米白色的家居服被撑出柔和的弧度，布料下，那小小的生命似乎正用额头抵着他的掌心，带着幼崽特有的执拗，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清晰。

那种感觉，像是略带可爱稚嫩的疑惑。

综而塔想。

不是饿了的踢腾，也不是睡醒的伸展，是带着点委屈的、软软的疑惑

刚才雌父讲的星星月亮还没说完，怎么突然停了？还有那个没说出口的名字，雌父第一次见到的是谁？

小家伙大概皱着没长齐的眉毛，在羊水里歪着头，用还没发育完全的耳朵捕捉他骤然停顿的心跳。

胎动变得急促起来，像在催促，又像在撒娇，一下下撞着他的手，隔着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小小的拳头或脚掌的形状。

综而塔感受到这份心情，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像羽毛扫过心尖。

他抬手覆上胎动最频繁的地方，掌心贴着温热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那个小生命的蠕动。

刚才还急着要听的录音被彻底抛到脑后，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按下暂停键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谁。

副官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手机运行的低微嗡鸣，和他胸腔里缓慢起伏的呼吸声。

他红眸漾开温柔艳丽的光芒。

原本是骄傲漂亮的深红色，此刻却像被注入了晨露，柔和明亮。

窗外的月光恰好穿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红眸便在这光影里流转，他的视线胶着在自己覆在腹部的手上

那只曾握过枪、拧过敌人脖颈的手，此刻却柔软得像棉花，指尖微微蜷曲，生怕用力会弄疼布料下那个小小的存在。

“好，”他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更沙哑，尾音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带着哄孩子的软糯，“给你讲。雌父第一次见到阁下的时候……”

他微微倾身，坐直了身子，换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胎动恰好停了，那小小的生命似乎也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想到阁下，综而塔的唇角就不自觉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红眸里的光芒更盛，像是盛着一整个夏夜的星辰。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描摹着腹部的轮廓，动作缓慢而虔诚，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第一次见到阁下，是在视频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回忆特有的恍惚，“晚上，特别黑的晚上，连月亮都躲在云里不肯出来。”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但他的眼神已经飘远了

“视频很小，就这么大。”他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巴掌大的框，悬在眼前，“画质不太好，有雪花点，像冬天的电视没信号。”

他的指尖在空中虚点，像是在触碰那个老旧的显示屏，“你猜视频里有什么？”

腹部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是街道，”综而塔的声音压得更低

“一条全是血的街道。红色的，黏糊糊的，沾在石板缝里，像打翻了的颜料桶。还有尸体，好多尸体。叠在一起，看不清脸。不过也不一定是尸体，隔着视频呢，也不太确定死了还是活着。”

他声音低沉，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阁下就站在那中间。”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像是被什么烫到，又像是被什么滋养，瞬间从沙哑变得清亮。红眸里的光芒骤然炽烈起来，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那些血啊，溅得到处都是，满身污秽。”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尽可能详细的描述画面。

怎么说呢，这战斗系雌虫带崽就是硬核，什么都说，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如果让你在，这时候你肯定得捂他嘴了

这血啊尸体啊，是能说给小孩子听的吗？

要是吓着了怎么办？不行不行，坚决不行。

“阁下的衣角，一点都没脏。还有很多其他雌虫，被阁下吓得跪下，都跪下了。只有阁下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看着。”

综而塔眼前仿佛回放那一晚的场面。

雌虫们单膝跪着，肩膀抖得像筛糠。臣服恐惧而压抑。

阁下漫不经心，高高在上的俯视着，目光冰冷沁骨。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滚烫痴迷的情绪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迷恋

“阁下，就看着那些跪着的雌虫，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条满是血的街。眼神特别冷。”

综而塔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模仿当时视频里的目光

“你知道那种眼神吗？冰冷的，像冬天的河面，冻得结结实实。难怪雌虫们都很怕啊...阁下当时真的很生气吧。”

他打了个寒颤，回忆起那目光时，身体本能的战栗。

“可是阁下看着我。”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几乎是气音，却带着惊雷般的重量。

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胎动，像是小家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到了。

综而塔连忙用手按住，掌心下的小生命还在不安地蠕动，他便低下头，用手掌蹭了蹭布料，柔声安抚

“别怕，不是真的看着我，是隔着屏幕，阁下的目光扫过镜头，就那么一下。”

就那么一下，却像电流击穿了他的身体。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对着月光。

月光照耀着他狭长深邃的红眸，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迷人。

综而塔轻声，恍惚的怕惊扰了什么。

“知道吗...看到阁下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咚地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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