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刚走出走廊拐角,就看见斜倚在墙壁上的医生。
医生穿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身体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脚尖一下下轻点地面,皮鞋跟敲在大理石上,发出和副官军靴不同的、更散漫的声响。
副官的脚步顿了顿。
医生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亮:“来了。等你好久了。”
副官走上前,站在离医生两步远的地方。他挺直脊背,双手贴在裤缝边,军靴跟并拢,站姿标准。
“干什么?”
医生“嗯”了一声,从墙壁上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副官:“你这几天心不在焉啊。”
他说话时带着点烟草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认真询问。
副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的纽扣,金属纽扣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啊……”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有这么明显吗?”
医生嗤笑一声,站直身体,双手重新插回裤兜:“你说呢?”
他歪了歪头,夕阳的光刚好落在他眼睛里,瞳孔被染成浅金色
“今天早上给上将送文件,差点把咖啡洒在他裤子上,要不是上将躲得快,你现在已经在禁闭室反省了。”
副官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知道自己这几天状态不对,却没想到已经这么明显。
他抿了抿唇,指尖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我是在想上将和那位阁下的事。”
医生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神沉了下来。
他往走廊两侧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朝副官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这有什么好想的?”
副官被他问得一噎。
他看着医生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眼睛,突然有些激动。
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医生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医生,这你就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医生的耳朵说的,“你想啊……”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眼神变得严肃而凝重。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连眼窝都陷了下去。
他松开抓着医生肩膀的手,后退半步,双手抱在胸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胳膊上的军衔徽章。
“上将如此在意阁下,”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如今这个孩子,正是个机会啊!”
医生半点没领悟到,疑惑的歪了歪头,"什么机会”
副官死死扣住医生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缝里。
他微微俯身,视线如两道淬了寒的冰锥,直直扎进医生惊愕的瞳孔。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只觉得那只按住自己肩膀的手,重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上将和阁下,"副官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剧烈滚动,"和好的机会。"
最后三个字落地时,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让声音微微发颤,连带着按住对方肩膀的手指都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医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像是被点醒了,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用力一拍大腿:“是啊!你说的对啊!”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又迅速压低,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有了孩子,阁下说不定就会回心转意!到时候一家三口…多美啊!”
“省得综而塔一天天要死要活的,跟个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疯!"
最后三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话音未落,医生已经像被点燃的炮仗般弹了出去。
副官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干嘛去?”
医生不满的用力挣扎,“我去告诉他啊!你快给我撒开。这么大的好消息,不赶紧告诉他,等着过年吗?"
副官的手骤然收紧,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医生的衣领瞬间勒进皮肉里,疼得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你有没有想过,"副官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医生的耳廓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上将现在的状态,可能不适合听见这样的消息。"
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医生看穿。
医生的挣扎猛地一顿,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愚蠢的困惑。
他眨巴着眼睛,试图从副官紧绷的侧脸找到答案:"他怎么了?他状态好的很啊,这几天都没发火"
他掰着手指头数,"昨天还喝了小半碗粥呢!我今天还看见他在织宝宝的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还被针扎了手,却笑得像个傻子。情绪很稳定啊。"
副官松开手,医生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后退两步,捂着被勒得发红的后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副官转过身,背对着医生,肩膀微微颤抖。"那只是表面的。"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阳光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暴露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
"上将现在..."
副官的喉结剧烈滚动,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跟在上将身后几年了,出生入死,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综而塔的脾性。
可此刻,他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那种感觉
虽然上将从不表现出来,可眼底时不时会闪过一丝伤心
带着一种仿佛随时都会碎掉的,无助脆弱感。
又敏感不安,时刻准备着暴怒发疯,崩坏,然后毁灭。
他只能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试图找出几个词来,比划描述,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医生的呼吸猛地一滞,一些片段在他脑海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