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高赋回到会议室，所有人都还在。

尸体已经被抬出会议室，地面和桌面被清洗过，空气里却仍残留着一层淡淡的铁锈味。

她的眼睛落在那两具尸体上，一具无头，切口平整果断，另一具头还在，脖颈上的剑痕明显是后补的，为了让两个尸体看上去是一人所为。

高赋几乎因为如此粗糙的伪装而笑出声来。

回声城的人不是傻子，事情发生在黄金城，总需要一个黄金城的人来担这个责任。

一个乌鸦并不是能让回声城满意的答案，但是一个王子却可以。

她看着那两个尸体思索了几秒，对着门口的守卫下令：“把尸体搬到三楼的走廊，拿些血浆，把那里定为第一现场。”她的语气极为冷静，像在下达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军令。

随后，她走到高亿面前，看着她面色凝重的哥哥。

“单独聊聊？”高赋问。

高亿点了点头，和她走到了会议室的角落。

“小赋，父王……爸他是想让你——”高亿开口，声音里带着迟疑和不安。

高赋看着比自己大上三岁的哥哥，缓缓叹气打断他：“哥，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吗？爸爸逼你周末上补习班，你不愿意，哭闹着问为什么小赋能在家里玩。”

高亿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小时候的事，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啊，记得。”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用上补习班吗？”高赋没有看着哥哥，声音里也没有情绪的起伏。

“你从小学习就好。”高亿微微笑着说，“不用补。”

“不是。”高赋转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是因为爸爸从没有对我有过期待。”

高亿的表情僵住了。

高赋继续说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他要的，从来不是我有多优秀。他要的是你能站稳站得高，而我能像妈妈一样托住你，托住这个家就好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所以我明白。他现在要我替黄金城给回声城、给荒野一个交代。”

她抬起头，看着哥哥的眼睛，声音低了半分：“哥，如果我回不来，你就说一切都是我个人的决定，与父王和黄金城无关，明白吗？”

高亿与她对视，沉默了很久，最终用力点头：“嗯。”

“还有一件事。”她向前一步，几乎贴近高亿，压低声音道，“我杀狼王的时候，希望你在场作见证。”

高亿怔住了，下意识问：“你确定？”

“父亲最信任你，我想要你亲眼见证这一切后告诉他，他的女儿做到了他想要的。”高赋看着他，目光没有任何动摇。

高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点头：“好。”

“那我先下去布置现场。”高赋说，“你五分钟后带人把魏柯押下来。”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

五分钟后，高亿按时和两名守卫来到关押魏柯的那层。

他命人打开房门，昏暗的房间内，高大的男人站在阴影里，脖子上戴着金色项圈，眼睛却亮得惊人。

即便那人被束缚着，高亿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那不像是被囚禁的人，更像是一头被强行按在笼中的猛兽。

强忍着本能般的惧意，高亿命人解开魏柯缠在承重柱上的锁链。

守卫照做，过程中魏柯一直一动也不动，安静得让人不安。

锁链的另一头交到高亿手中。

他攥住的瞬间，仿佛能从锁链上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他深呼吸了一下，像是给自己打气，用力一拽：“走。”

但是刚走出没两步，身后的守卫忽然爆发出一声喊叫：“你做什么！”

高亿还未反应过来，手上的锁链猛地回扯，脱手而出，巨大的力道把他拉得一个踉跄。

再回头时，情势已经发生逆转。

魏柯手里多了一把银甲骑士的佩剑，剑刃染血。

两名守卫倒在门口，喉咙冒着血泡。另外两人，一个被锁链勒住脖颈，脸色青紫，一个被剑尖抵着喉咙，身体肉眼可见的在发抖。

“你——！”高亿拔剑。

但他太慢了。

魏柯毫不犹豫地对着剑尖的人补上最后一剑。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血液泂泂冒出的声音。

魏柯甩掉剑上的血，一双带着杀意的双眼盯着高亿，声音低沉而冷：“让开。”

高亿举剑，却止不住地发抖。

他的眼睛在尸体和魏柯身上游移，身体不听使唤，汗珠从鬓角间滑落。

魏柯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而是毫不在意地迈开步子直接越过他，径自离开。

几秒后，高亿听到当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几乎花了一分钟时间高亿才又找回了身体的控制力，他缓缓回头，昏暗的走廊里，只有一个黄金项圈落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走到楼梯口，摁下了墙面上的紧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大作，高亿对着楼梯间嘶吼着：“魏柯逃跑！魏柯逃跑！”

***

三楼。

高赋带着人在楼道里摆放尸体，她有些心不在焉，因为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守在楼梯间门口，只是在等一个早已知道会出现的结果。

一道控制着声响却极快的脚步声从她身后掠过。

她微微侧头，魏柯的身影一闪而过。手上的锁链，脖颈上的项圈已经不在，一只手抓着一把有黄金城图案的带血的剑。

他们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一秒，警报响起。

高赋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像是在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猛地提高音量，对着楼梯间大喊：“怎么回事？！”

然后她听到自己哥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魏柯逃了！”他几乎破音。

“封锁所有出入口！”高赋立刻下令，然后对着身后布置现场的人说，“你们留在这里，要是回声城的人看到了……”她顿了一下，眼露寒光，“记住，就说是狼王杀的。”

几个医官和侍卫心惊胆颤地点了点头。

她本想直接下楼，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调转了方向，找到了自己失魂落魄的哥哥。

“对不起……我把他……”高亿瘫坐在地上，声音在发抖。

高赋蹲下，一只手搭在高亿颤抖的肩膀上，语气异常温和：“别担心，我来处理。”

“哥，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魏柯，是从杀人现场逃走的，明白吗？”

高亿怔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高赋起身，看了她失魂落魄的哥哥一眼后快步离开了。

***

一楼，回声城护卫队聚集在门口，却被门口的黄金城守卫死死拦住。

“出什么事了？”他们的首领冷声问。

高赋迟疑了一瞬，面露难色，最终单膝跪地：“是黄金城的失责，狼王魏柯在押送过程中反抗，杀了回声城的使者，现已逃亡。”

“什么？！”护卫首领脸色一变，厉声道，“杀害回声城使者是与整个荒野公开为敌！”

“杀人者为狼王魏柯。黄金城守卫失职，愿承担相应责任。”

护卫首领盯着她，片刻后冷静开口：“要么交出杀人者，要么黄金城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

高赋坚定地说了声是，对着银甲骑士们下令：“立刻封锁黄金城所有出入口，所有骑士进行全城搜索。”

骑士们领命，护卫首领继续说：“带我去看现场，遗体需要移交黄金城。”

高赋应声：“当然。”

三楼走廊的空气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高赋在楼梯口停了一瞬，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时间，然后才侧身让回声城的护卫首领先行。

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地面。他身后的护卫分成两列，自动拉开距离，不去触碰任何东西。

尸体被摆放得很“合理”。

无头的那具倒在墙边，血迹喷溅在墙面和地板上，像是在近距离被一剑斩首。另一具倒在走廊中央，脖颈的创口并不漂亮，像是在混乱中补上的一刀。

护卫首领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后问：“是狼王干的？”

“是。”一名被迫留下来当“证人”的银甲护卫颤颤巍巍地回答。

“用的什么武器？”

“我……我的剑。”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剑鞘。高赋早已经把他的剑处理了，做出了魏柯“夺剑杀人”的假象。

“你在哪里？”护卫首领忽然转头看着高赋。

“我在楼下处理移交狼王的事情。”高赋恭敬地回答，“等我赶到时，人已经逃了。”

“楼里还有其他出入口吗？”护卫首领问。

高赋犹豫了半秒后答：“没有了。”

“那他一定还在楼里。”护卫首领侧头对手下说，“给我搜。”

“恐怕不妥。”高赋向前一步拦住马上有动作的回声城护卫队，“这里是黄金城的机要重地，不能让外人来搜。”

护卫首领低头看着这个不高却气势很足的小王子：“那好。”他顿了一下，“那就给你十分钟。要么是魏柯跟我们走。”他的目光落在高赋身上，“要么是黄金城的人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