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拥抱持续了数分钟。

“桃子在哪儿？”终于，尹沐恩轻轻推开魏柯，声音变冷了些，“我有话要问她。”

魏柯愣了一下，竟没有问他为什么，而是直接说：“好，正好她也在等你醒过来。”说着他离开房间，“我带她过来。”

十几分钟后，白鲨出现在房间。

她进来时尹沐恩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战术衣裤，正弯着腰绑靴子的鞋带。

魏柯和白鲨见到他这样都是愣了几秒。

“这是做什么？”魏柯先开口，“你才刚醒，要去哪？”

尹沐恩却像没听到，系完鞋带起身，径直走向魏柯身后的白鲨。

烛光被他的身影遮去一半。

白鲨抬起头，看着那道压下来的阴影，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尹沐恩站在她面前，离得很近。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她，盯着那眼底的红痣，像是想从那里探究出一点什么，几秒后才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黑水山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没答，也没躲。

尹沐恩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更冷：“你又是怎么找到白鲨的尸体逃出来的？”

他看着她，身体缓缓前倾，几乎把白鲨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那个假圣母……最后又怎么样了？”他继续问，“别再瞒下去了，告诉我，它是不是……被圣母吸收了？”

白鲨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地抬头看他，她仰头看人时那双狐狸般的眼睛更显狭长，眼下的红痣显得有些妖异。

但是下一秒，她的红痣竟然变淡消失。

如细线般的气场瞬间展开，几乎割入尹沐恩的喉咙。

那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尹沐恩，好久不见，怎么变得这么没礼貌？”她的指间不知何时夹起了一根烟，“是跟魏柯这个目中无人的暴力自大狂学的吗？”

魏柯的气场也猛然释放，挡在白鲨和尹沐恩之间。然后他伸手拉了尹沐恩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身侧。

“白……白鲨？”尹沐恩怔住了几秒才开口，“你醒过来了？”

白鲨手里那根烟刚拿到嘴边，她眼下的红痣再次显现，动作突兀地僵在半空，然后像被什么控制着手腕，僵硬地落下。

“我都和你说过要戒烟了。”她的声音切换回了桃子的语气，带了些嗔怪的意思。她将那根烟重新塞回兜里后看着尹沐恩，“抱歉，尹沐恩，我确实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情。”

尹沐恩皱着眉，表情中混杂着惊讶、担忧、愤怒，开口：“桃子，我要你告诉我，黑水山里那个假圣母，到底是不是被圣母吸收了？”

桃子看了他半晌，却没回答，而是叹了口气转身：“跟我来吧。”

尹沐恩疑惑了两秒，和魏柯对视了一下后还是跟上。

房间外是另一个房间，明显是魏柯这几天用来议事的地方。正中放了张长桌，桌上摆着份被涂改过不知多少次的地图，周围散落着各种文件和信笺，屋内还盈着淡淡的烟味和热气。

白鲨打开外间的门走出，外界的喧闹一下涌入。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呓语声、呻吟声、呕吐声、哭喊声。空气里满是各种人的□□味，混杂着消毒水、酒精和药味。

除此之外是浓郁的香甜气息。

尹沐恩的眉头忍不住蹙得更紧。

魏柯站到他面前，为愣在原地迈不开脚步的他戴上了口罩，动作很轻。

尹沐恩下意识想拒绝，但魏柯先一步开口：“戴上吧，外面的味道……”他顿了一下，眉头轻微皱起，“我怕你受不了。”

完成这个动作，魏柯便牵起尹沐恩离开了房间，跟上白鲨的脚步。

门外是防空洞般的圆弧走廊，间隔一两米但并不明亮的白炽灯仿佛根本无法提供光明，反倒照得这里更加阴冷。

走廊两侧或躺或坐满了人，他们或是昏沉地睡着但是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或是裹着厚厚的外套却连牙齿都在打颤，或是忽然爆发剧烈的咳嗽，到最后变成止不住的眼泪和呕吐。

尹沐恩的脚步慢了下来。

魏柯察觉到了，却没有停，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

然后尹沐恩听到他压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最开始两天我们还在努力控制、隔离。”他的语气有些出乎意料的平静，“可是感染比我们想象得更快，更猛。”

“现在只有少数血足够热的热血者没有被感染了。”他看着那一张张病得变形的脸，声音终于带上了些绝望般的无奈，“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那感染者最后……会变成冷血者？”尹沐恩不忍再看，目光落在了面前和魏柯交握的手上。

“不，现在还没有人变成冷血者。”魏柯回答，“还记得末日的那场疫情吗？持续了一个多月，最后在某个时刻，分化突然发生了。”

魏柯的手指在贺凛的手心里收紧了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想圣母大概是在等一个时刻。”

说着，他们已经跟着白鲨拐进了一道没什么感染者的偏僻走廊，有冷风从不知何处渗进来，尹沐恩猜测这里大概是因为靠近出入口，所以聚集的病患不多。

接着，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厚重但有些锈了的铁门，门上挂着厚重的锁。

白鲨在那门前站定后打开大门，其内竟然还有一道上了锁的房门。和普通的门不同，那房门被钢板加固过，痕迹还很新。

再次打开这扇门，门内是个极普通的房间，和尹沐恩醒来的那间非常相似，只有张简易行军床和一张放了根蜡烛的小桌。

白鲨举起桌上的蜡烛，照亮了躺在行军床上的人。

尹沐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躺在上面的竟然是桃子。她像是睡着了，盖着毯子，胸膛微弱地起伏着。

尹沐恩看了白鲨一眼，表情像是在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所有问题的答案。”白鲨左眼下的红痣还在，说明是桃子在和他说话。

“什么意思？”尹沐恩问，“我以为你的身体已经毁了。”

白鲨暂时没答，走到桃子的身体边，忽然一把掀开了毯子。

尹沐恩的呼吸暂停了一拍。

那床上的身体已经没了双腿和一边的手臂，只剩个躯干和一只满是伤痕的手臂。

白鲨坐在床边，手搭放在桃子那唯一残存的手上，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床上的人：“是毁了。”

尹沐恩半晌才开口：“这身体里……是谁？”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眼神一变，盯住白鲨，“或者说，是什么？”

白鲨回头与尹沐恩对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她眼下的红痣似有似无：“这就是你想找的，黑水山那个假圣母的‘核’。”

尹沐恩愣住。

白鲨看着尹沐恩的表情，微微勾了勾唇角说：“圣母确实从黑水山带走了些东西，一些被假圣母创造出来的怪虫从那场爆炸里逃脱了，被圣母找到后带走了。”她将目光从尹沐恩脸上移开，落回床上的桃子身上，“但祂真正想找的，是这个。”

“其实叫她假圣母并不妥当。”白鲨的声音低了几度，“留在黑水山的，是当时实验失控诞生下来的，祂的孩子。”

“你也可以用圣城的语言，叫他圣子。”白鲨再次转头看着尹沐恩，“这个‘核’里包含着圣子的灵魂，以及……最纯粹的KoE病毒。”

“我把它封存在自己体内了。”

“这是圣母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此时她的声音竟让人分不清是桃子还是白鲨在说话，“是我们拼死也要带出来的东西。”

“所以很抱歉没有告诉你全部实情。”她说，“在回声城时你失控太严重，我能感觉到祂发现你了。如果你被带走，祂就会知道这一切。”

在她说话的时候，尹沐恩的手指越攥越紧，指甲几乎在手心摁出血痕。

当她说完，他的手指却缓缓松开了。

“那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了？”他问，“我还是有可能被圣母抓住。”

白鲨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这个笑容属于白鲨本人，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因为无所谓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你也看到门外那些感染者了，祂在逼我们自己出去。”

她后仰了几分，笑容变得更冷：“我们没有选择了，无论哪条路都是人类的灭亡。”

说完，她从床边站起，走到了尹沐恩面前，仰视着他，眼底像有火在烧：“所以我们决定赌一把。”她的笑意带上了些疯狂，“赌是人类，还是‘神’先死。”

魏柯一直沉默地站在尹沐恩身后，此时终于开口：“我们已经放出消息，三天后召开荒野共议。”他说，“所有的幸存者都可以参加。”

他走到尹沐恩身边看着他：“我们会在共议上提出向圣城发起一次总攻。”他说，“这或许是荒野和人类唯一的、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尹沐恩看着他，没有回答，像是预料到了他接下来还有要说的话。

二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魏柯才终于开口：“尹沐恩。”他握紧了尹沐恩的手，“我们想了很多方法，但是大概只有这一个方法可行。”

“大概只有你能够越过圣母的识别和封锁接近祂，所以……”魏柯停住了，手指有些压不住的颤抖。

“所以我会杀了祂。”尹沐恩替他说完，声音确是出乎意料的坚定。

屋内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白鲨开口：“桃子会带着圣子的核和你一起。”

尹沐恩却反驳：“一旦圣灵和圣子被圣母吸收了，祂的力量会更强。”

“不。”白鲨再次开口，但这次的语气是桃子的，“只有融合圣子的那一瞬能让祂打开自己的核心，只有那个瞬间我们才有机会彻底杀了祂。”

尹沐恩沉默。

“但是在那瞬间，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桃子借着白鲨的嘴说，“你可能会被融合，可能会灰飞烟灭，也可能灵魂消散，□□直接崩溃。”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越来越僵硬的魏柯，“必然是九死一生。”

尹沐恩却只是看着魏柯。

他没有立刻说话，过了许久，像是认真思考和权衡过后，用力反握住魏柯的手：“我会去的。”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几秒。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一颤。

魏柯只是站在那里，那只原本握着尹沐恩的手，在这一刻近乎本能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尹沐恩感觉到有些疼，像是身体比理智更早一步想要阻止尹沐恩这么做。

可是他没有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重新抬起眼看着尹沐恩，那双眼睛里没有反对，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无法掩饰的痛和不舍。

尹沐恩只是将手指插进魏柯的手指间，十指紧扣，掌心紧贴：“魏柯，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觉得圣城那种机械麻木的生活是可以忍受的。”他看进魏柯的眼底，“可是现在我不想要连爱你的自由都被圣母剥夺。”

“所以我会去的。”他轻轻地在魏柯唇上落下一个吻。

白鲨在一旁自言自语般低声说：“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出去？”

“……这是我们的房间，要出去也是他们出去。”她像是自问自答般切换到桃子的语气回答。

“哦，对哦。”

下一刻，白鲨推搡着还在深情对视的二人，翻了个白眼：“正说正事呢怎么又腻歪上了，出去亲去。”

镶着钢板的铁门砰地把二人关在门外。

尹沐恩看着那门愣了半晌，嘴角弯起：“白鲨还是那么有精神啊。”他看向魏柯，“她能醒来真好。”

但他回过头，却见魏柯的眼眶有些湿润。

还未来得及看清那双濡湿的双眼，尹沐恩便被紧紧地箍在怀里。

“尹沐恩……”魏柯的声音有些哽咽，在他颈边耳侧压着开口

“我爱你。”他说。

“无论是生是死，无论世界和我们变成什么样，我会一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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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