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下一秒，画面突兀地撕裂，终于如袁默所愿停下。

现实回归。

但他却还像陷入在那段回忆里般，呼吸粗重，表情惊恐，身上一层冷汗。

审判庭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有质疑，有恐惧，有愤怒。

有人失声地开口：“那是……那天的新闻……”

“我也记得……十年前……”另一个人的声音发抖，“末日降临的那天……”

袁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一切都完了，他的记忆，那些有关白睿，有关纯白计划，有关世界末日的记忆，被公开了。

他这么多年来辛苦打造的那个拯救世人的圣人形象顷刻间崩塌。

尹沐恩的唇边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这就是我和魏柯来这这里的目的。”他的声音平静到让人发慌，“我要让你和白睿的罪行，被全荒野看见。”

话音落下，满庭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上的袁默，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们追随、敬畏了多年的回声城城主。

那种失去了权利和地位的恐惧感弥漫上袁默的心脏，他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

“不……不是的……”他努力控制着情绪反驳，但声音极为无力，“与我无关……”

但尹沐恩此时却冷静得出奇，眼里甚至连仇恨的情绪都没有。这种连灵魂都失去的冷静却是一种极为危险的信号。

袁默心中忽然升起巨大的恐惧。

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势入侵灵魂的力量再次向着他记忆的更深处探寻，那里藏着他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那些记忆被人发现……那他就真的完了。

“停下——！”这一次，袁默的声音真的扭曲了。

尹沐恩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完全不在这个现实之中，他站在那里，白衣染血，整个人却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托起，脚下的影子都在微微晃动。

“还不够。”他的声音几乎有些空灵，如同审判人类的神明。

袁默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巨大的恐惧促使着他迸发出极强的反抗力量，一瞬间，他回忆的海洋翻起滔天巨浪，猝不及防地拍向在他回忆中探寻的尹沐恩。

那一刻，尹沐恩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在场所有人也瞬间感受到大脑被搅动般的疼痛，有人死死捂住头，有人甚至已经低头呕吐。

尹沐恩的力量开始失控，不同人的回忆被他不受控地拉扯出来，汇集在一起，彼此交织，彼此共享。

其中不乏那些痛苦的、黑暗的、不愿再触碰的回忆。

有人开始哀嚎，有人开始痛哭，有人不断用头撞击墙壁。

有人突然抱住身边的人，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有人用指甲抓破自己的脸和头皮，仿佛想把脑子里的画面和声音生挖出来。

审判庭顿时如同人间炼狱。

X也看到了自己深埋心底的那些黑暗记忆。

刀子插进母亲胸口的血热。

圣城令人作呕的香气。

在木屋里一笔一划写下爱人名字的绝望。

地下空间一成不变的水滴声。

被喂下不同人的血液强制建立同步。

被抽血、输血、注入不同药剂进行实验的痛苦。

他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加大，他能感觉到尹沐恩力量的失控正在加剧，那股力量正在横冲直撞地挖掘所有人最痛苦的记忆。

再这样下去，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像当时黑水山边的巡逻虫一样在痛苦中瞬间暴毙身亡。

而且尹沐恩也会被众人的痛苦淹没。

就在这一刻，X动了，动作没有之前那般干脆利落，仿佛被千百根锁链拉扯着。但他瞬间的爆发的力量依旧惊人。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尹沐恩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侧面撞开，整个人向后滑出数步，脚下拖出一道带血的痕迹，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控制着所有人的力量刹那间消失，人们几乎全部都瘫倒晕厥在地，只有几个像那岚这样的强者依旧清醒，只是脱力地跪倒在地。

袁默猛地抽回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胸腔剧烈起伏。

他抬眼，看到X站在尹沐恩的对面。

呼吸极重，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准备再次出手。

“停下！尹沐恩！”X开口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口中有血味。

尹沐恩缓缓抬头，终于看向X。

他的双眸颜色极淡，几乎像是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其中酝酿着更疯狂的风暴。

“别拦我。”尹沐恩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般开口。

X咬了下后槽牙，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点清醒，反而是不分敌我的杀意。

没有犹豫，X再次上前一步，直接出手，没有保留。

两人的身影在一瞬间撞在一起，动作快到让人几乎无法捕捉，尹沐恩的反应却依旧精准，他几乎是在本能的驱动下侧身避开，同时反手扣住X的手腕，借力反压。

但X没有退。

他像是完全不在意受伤一样，以极限的角度翻转手腕，腕骨发出咔嚓的声响，而后用手肘撞击尹沐恩的胸口。

尹沐恩后仰躲开，然后极快反击。

没有留手，那一拳硬生生落在X的太阳穴上，他整个人摇晃着后退。

下一瞬，那银色面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尹沐恩正欲追击，却在那一刻停住了。

他的身影撞进面具下的那双微微上扬的双眼里。

那是和魏柯极为相似的双眼。

并不完全相同，但那上扬的眼尾，低压的眉骨，眼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执拗与克制，几乎一模一样。

尹沐恩的呼吸和心跳在那一刻乱了一拍。

X的嘴角溢血，但他没停，借着尹沐恩这一瞬的停滞把人一把压在地上，反手扣住他的手臂。

“清醒点！”他弯腰，在尹沐恩耳侧开口，尹沐恩几乎能闻到他嘴里的血腥气，“你再这样下去会死！”

尹沐恩侧着头被摁在地上，眼底忽然闪过一缕光。

但那不是清明的光，X突然觉得不对，瞳孔瞬间收缩。

“死？”尹沐恩勾了勾唇角，目光落在不远处躺在地上如同睡着的那个身体上，“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下一秒，他的手臂扭转了成了一个近乎非人的角度，从X的压制下挣脱，那股强势的精神力再次入侵X的灵魂，X再也不能承受般后退了两步，口中涌出大股鲜血。

尹沐恩再次站起，眼底透着必死的决心。

而X此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力量再次失控地扩张。

但那力量只是爆发了一瞬，然后突兀地停了。

他和X的目光都缓慢地落在同一人身上。

袁默。

他的嘴角夸张地裂开，满嘴鲜红，眼睛也血红。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下一秒，尹沐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表情，嘴角也淌下鲜红。

X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尹沐恩的力量就像一辆失控暴冲的火车，只需要一颗小小的凸起和颠簸，就足以让他脱轨。

而袁默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在尹沐恩的力量再次失控爆发的那瞬间，轻微地，小心地，微不可察地用力量反冲。

眼见得逞，袁默强势反击，直接用同步的力量捆卷住尹沐恩的心脏，试图再次控制尹沐恩。

“现在……轮到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失去理智的疯狂，表情狰狞，喷着血沫和唾液而出。

尹沐恩的瞳孔颤抖着。

失控的力量开始反噬他的记忆。

他的眼前开始浮现和魏柯一起的短暂的、又刻骨铭心的回忆。

圣城内的初遇，在长阶下接住他的怀抱，同步的心跳、呼吸和伤痛，一次次救他于为难中的双手，走过的一个个小镇和城邦，那双总是落在他身上的双眼，那双握着匕首骨节分明的手，那热得烫人的血，纠缠的体温，缠绵的亲吻和拥抱。

以及最后淋在自己身上失温的血液。

尹沐恩颤抖着向前了半步，慢慢抬起双手，像是在拥抱空气。

然后自那双失焦的双眼里缓慢地流出液体，鲜红的，带着铁锈味道的液体。

是血。

X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感受到自尹沐恩那边传来的剧烈震荡，那是彻底崩溃的前兆。

他咬着牙，开始尝试反控袁默。

袁默本就受到了尹沐恩失控后的打击，现在又太过专注于反击尹沐恩，根本无暇顾及另一旁的X。

X闭上眼，用力扯住和袁默之间的同步。

就像袁默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袁默竟然真的停住了，他只能僵硬地移动眼珠，看向X。

“你……”他的表情极为震惊，却像是中风的人，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单音节的字。

这是X第一次反抗袁默，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随着袁默被他控制住，尹沐恩身体也顿时一软，向前倾倒。

X一步上前将人接住。

尹沐恩已经彻底晕厥，体温异常，呼吸紊乱。

X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袁默，没再犹豫，直接抱着尹沐恩离开了议事厅。

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袁默才终于恢复正常。但他许久没有动作，只是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在尝试搜寻他和X或是尹沐恩的同步，却一无所获。

因为回声城里所有的同步都在乱，而他的力量也未完全恢复。

X就是抓住了这一点，将自己和尹沐恩隐藏在了混乱的杂音之中。

“逃吧……”袁默低声说，语气反而慢慢稳了下来。他抬手理了理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像是在重新拾起作为城主的姿态，“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躲多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