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野 第41章 黎明之前

宫内危机有所平定，远在邺州清剿风息山庄的西陵昡也有所收获。

出战之日，西陵昡、李弋安带领三千兵士，黄昏出发登崇明山，赶在次日天亮时抵达了山顶风息山庄之外。

一路上，西陵昡细细观察着沿途的生长的扶桑草，整个半山腰绿草寥寥，大片裸露的岩石和泥土令人触目惊心，果不其然，扶桑草被百姓们拔了个精光。

如此无本万利的生意，谁能甘心错过这泼天的富贵？邺州百姓们自然是争先恐后蜂拥而至，唯恐自己居于人后。

“原是植被披覆的山坡，被掠夺得如此荒芜不堪，可以想象，如此情况下，无奈垦荒种植的田间地头之上，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西陵昡不免感叹，李弋安点点头回应道：“的确如此，邺州是曲备、宁德、四胡三仓的军粮供应地，现如今三所粮仓存粮不足，日后必有隐患。”

西陵昡十分认同，他说：“眼下大宣尚无战事，皇帝弱龄之际，定不会主动发起战争，但也因为主幼可欺，大宣北方有鹿夷一族虎视眈眈，肆行劫掠，南方阆伽亦有不臣之心，时常骚扰边境，因此粮仓储备一事尤为重要，我们还得上呈太皇太后。”

李弋安问道：“这些扶桑草拔完以后，你说有没有可能，邺州百姓们又回去好好种地了呢？”

西陵昡思考后说道：“这里的扶桑草拔完以后，老百姓还会争相寻找其他生长扶桑草的地方，只有取缔朝贸会，或者由朝廷接管朝贸会，才有可能杜绝此等现象，让老百姓们安心回去种地。”

李弋安说道：“朝贸会是靖南王牵头主办的，此事怕是只有太皇太后出手施压，才有可能取缔朝贸会。若是朝廷直接出手接管，怕是不妥吧？毕竟这是在靖南王的地盘上。”

西陵昡面色严肃，没有回应李弋安的话，他心里也清楚，朝廷与异姓王之间，关系微妙，异姓王在辖地内有财政自理权力，举办朝贸会本无可指摘，朝廷贸然出手，怕是要惹怒他们，引发朝野动荡。

李弋安看穿了他的心事，安抚道：“有太皇太后在，你不要胡思乱想，眼下办事要紧。”

西陵昡点点头说：“拿下风息山庄，我们速回京城，将这里的情况面呈给太皇太后。”

天亮时分，西陵昡和李弋安已经率兵包围了风息山庄。

风息山庄屹立于崇明山之巅，整座山庄坐北朝南，以青石砌墙围合，大门两侧各有一尊石狮坐镇宅门，左右对称，门庭气派，西陵昡抬头看向牌匾上写的风息山庄四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自如洒脱。

“将军门？”李弋安望着大门诧异地说道。

西陵昡细细打量一番，确实是将军门，而且营建年份不久，没有太多磨损痕迹，更显得恢宏肃穆，威严凝重，细看之下，那门上雕花精细，木料用的竟然是十分珍贵的乌木，乌木价值千金，没想到这风息山庄竟有如此大手笔。

李弋安不屑道：“将军门是朝廷显贵、王公贵族之家才可使用的宅门规制，区区江湖门派，竟然也攀附朝廷，违规建制。”

“那就让他出来接受惩罚。”

此刻大门紧闭，西陵昡毫不犹豫搭弓引箭，“嗖”的一声，一箭射在了乌木门上。

大门缓缓打开，一小厮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瞥了一眼门外的兵士，吓得迅速合上了门。

此时风无惊正在堂内闭目静息，就听得小厮慌慌张张跑来通报：“不好了庄主，门外有大批兵马把我们的山庄都包围啦！”

风无惊眉头一紧，一股心火骤然在心底冒起，掌间蓄力，抬掌一击，相隔一丈之远的小厮便被风无惊强劲的掌风击倒。

只是内力不足，毫无杀伤之力。

小厮摔倒在地，又连忙爬起来，低头求饶之际，不忘提醒风无惊，山庄此刻已经被包围了，朝廷的兵马就在门外，马上就要打进来了。

风无惊却是不慌不忙，缓缓而道：“本座说过，静修之时，不许惊扰本座。”

他拂袖起身向堂外走去，经过小厮身边命令道：“召集庄内弟子，随我前去迎敌。”

沉重的乌木门缓缓打开，一群蓝衣弟子跑出来左右分列，风无惊站在最后缓缓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门上插着的箭矢，不满地吐了一句：“暴殄天物，好好的乌木门，让你戳了个窟窿。”

西陵昡见他嘴里嘟囔，也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瞧着他一身黑衣素袍，穿着很是低调，然而腰间的嵌白玉金缘玉带銙看起来便是价值不菲。

“来者，可是凌王？”

风无惊低声开口，他气息飘忽，西陵昡听得话音，只觉他内力一般，但此人杀戮颇多，断不可轻敌。

西陵昡和李弋安相视一眼，彼此便是心领神会，朝廷虽高调派兵追讨风无惊，但从未对外公布过带兵之人的身份，风无惊竟然认识他，看来朝廷里与他勾结之人，绝非只有一个西陵玦。

西陵昡开口道：“正是本王，风无惊，你勾结朝廷逆党残害忠良，意图谋反罪无可恕，本王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抗争，速速束手就擒，本王饶你庄上一众人等性命。”

风无惊轻蔑一笑：“就算你杀尽庄内所有人，也休想以此要挟我。”

西陵昡厉声喝道：“那你就受死吧！”

说罢，端坐在马上的西陵昡一蹬马镫，已是腾空而起，一柄太阿剑横空出鞘，其霹雳之势恍若游龙。

西陵昡虽身着铠甲，却仍是身形如燕，他脚下轻点马背，一招日月同辉迅捷如风，刹那间剑光闪烁，剑身寒光刺眼，直指风无惊要害。

风息山庄门前不远处的丛林中，一道身影隐匿在斑驳陆离的树丛中，暗中观察着山庄战况。

那好像是中原失传许久的长虹剑法？他鲜卑皇族怎会使用？

窥视之人认出了西陵昡所用剑法，见西陵昡招式灵活多变，忍不住惊讶他剑法精妙。

而与西陵昡对战的风无惊也是久涉武林，对战无数，对于西陵昡这般急迫的进攻到底是司空见惯，面对迎面而来直指面门的剑锋仍是沉着冷静。

他不退反进，蓄力提掌迎面而上，双手间隐隐有掌气流转，剑光掌风在半空中相遇，激起一阵狂风，草木纷纷摇曳。

西陵昡长剑一转，一个侧身翻滚便躲开了风无惊狠戾的掌风，反手一转太阿，剑势便凌厉如疾风般变化，源源不绝，逼得风无惊连连后退。

从来掌法对剑法都是弱势，容易吃亏，没有极强的功力都顶不住杀气腾腾的剑招，风无惊明显吃力，却还是不慌不忙，他双掌阴阳交会，借力打力，躲闪间隙亦是掌影重重，巧妙地与剑影纠缠在一起。

西陵昡面色凝重，心中暗暗感叹风无惊玄妙莫测的掌法，手中太阿剑速度也越来越快，奈何风无惊的掌风却始终不疾不徐，沉稳应对西陵昡的剑法，他重掌猛劈，剑光与掌影交织一片，如烈日一般耀眼，春日初生的绿叶在剑气掌风的余波中震落，为这激烈的对决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西陵昡又是一招挥戈返日，挑剑前刺后抽剑转身顺势回剑劈向风无惊，风无惊侧身闪避紧跟抹身劈掌，速度虽快但被西陵昡下腰躲避，右腿侧撩踢中风无惊，风无惊立即后退躲闪，心中暗想，这小子功力不深，动作倒是灵活。

但风无惊来不及细细思考对策，西陵昡已是劈剑而来，剑气汹汹迅猛强劲，霹雳之间已划伤风无惊的前胸。

几招下来，西陵昡已然察觉出风无惊内力虚弱，只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罢了，他冷笑道：“哼，不过如此。”

鲜血浸红了风无惊的衣袍，看着西陵昡意气风发的模样，风无惊邪念顿起。

既然厚重的掌法打不过他灵活的身手，那便只能耍点小伎俩了，风无惊右掌蓄力起势，佯装直击西陵昡面门，左手却伺机偷袭西陵昡，掌风虽然无力，但袖中竟然突然飞出三枚细不可见的银针。

西陵昡险些中招，李弋安盯着二人缠斗，眼前一幕瞬间也让他紧张起来，好在西陵昡身法灵活，迅速飞身巧妙避开了风无惊的暗器，在躲闪之余，盯着风无惊怒骂道：“宵小之徒，竟然使用暗器偷袭。”

风无惊冷哼一声，单掌一击冲地，震起地上的尘土沙砾后顺势起身，趁着西陵昡退后一步躲避暗器、摆手撩尘之际，腾空一跃而起，飞快离去。

李弋安顺着风无惊逃跑的方向大喝一声：“快追。”

西陵昡速度极快，转瞬间已驾马追去，许是风无惊有伤在身，又是顶风而行，无痕步慢了许多，西陵昡没多远就寻到了风无惊的身影。

他盯住半空中风无惊的身影紧追不舍，驾马的同时手上已取下马背上的弓箭，等待时机将他击落。

追到山边一片开阔地，风无惊身影无从躲藏，无痕步也无树木丛林可以借力，只好落地疾跑。

西陵昡心道：时机到了。

他搭弓引箭，一记重箭射中风无惊胸膛，巨大的冲力让风无惊瞬间失衡，坠入一旁深不见底的沟壑中。

暗中观察之人见风无惊中箭坠崖，知他必死无疑，便放下心来，转身悄然离去。

西陵昡来到深沟之上，望着深不可测的沟底，心中愤恨道：当日你害我阿弟坠入云江，今日便叫你葬身谷底，万劫不复。

他转身离开，迎着山风驾马向山庄而去，眼角无声滑过一滴泪水。

风息山庄弟子见庄主已跑，纷纷丢下武器，缴械投降，西陵昡和李弋安留下一队人马查封风息山庄，清点山庄财产，寻找风无惊尸体，其余人则押着山庄弟子们下山离去。

朝霞渐起，霞光从宫墙上的琉璃瓦片反射出绚丽的光彩，映照在重华宫金砖玉瓦上，如同一幅宏伟壮丽的画卷，微风吹拂着，带来一丝丝清新的气息，宫墙内外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草木的清香。

凌王顺利清剿风息山庄的消息已经传回朝廷，风无惊逃跑时被西陵昡一箭贯胸，坠入谷底，虽没有找到他的尸身，但风无惊身负重伤，想来也是命不久矣。

京城恢复了宁静，随着登基大典临近，宫里也渐渐热闹起来。

齐修收拾好药箱，煎好汤药一早前去重华宫，给成昭和小皇帝请脉，给小皇帝行针喂药之后，齐修回到正殿给成昭请平安脉。

“皇帝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你功不可没。”成昭柔声说道。

“为圣上诊治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言功。”齐修恭敬地回答。

成昭想起西陵昡在奏折中提到的扶桑草一事，便问道：“齐太医，听说有种草药叫扶桑草，这种草药有什么功效？”

齐修回答说：“回太皇太后，扶桑草专主温邪热病，辟恶疾，去鬼邪，是祛疫解毒之上品。”

成昭颇觉不解：“哀家虽不精通医术，但也知道，祛疫解毒之药种类甚多，扶桑草有什么专治之处，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时疫解毒方法甚多，治愈的效果却有所不同，有长效，有短效，但终生有效祛疫的药草，仅扶桑草而已，这便是扶桑草的特别之处。”

成昭眉头微微皱起，神情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着一些复杂的问题，心中暗想，难道靖南王会预测会有时疫发生吗？

脑海里骤然浮现的问题令成昭深觉不寒而栗，可是成昭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毕竟细细思索起来，这也似乎不太可能预测到。

“齐大人可否预测时疫何时发生？”

成昭突然发问让齐修愣了一下，随即为难地说道：“疫病多伴随着天灾，干旱、洪涝、地动等天灾发生时，因死伤众多，尸体腐化来不及埋葬或是燃烧，便会产生疫病，但臣无法预测疫病何时发生。”

成昭心中隐隐不安，她深知收购扶桑草事件一出，便与时疫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但又毫无头绪，不能猜测还会发生什么，一时之间也想不到未雨绸缪之策，只将此事暂时搁置，只嘱咐齐修准备一些治疗时疫的药方以备不时之需。

齐修不明所以，也不敢问询，只得跪地应允。

随后成昭又问齐修：“孔文茂情况怎么样？”

一听是孔文茂等情况，齐修心里清楚多了，他检查过孔文茂伤口后，深知成昭剑术精湛，功力深厚，刺向孔文茂时看似劲道猛烈，实则力度刚好，不伤内脏分毫。

他认真回答道：“那日剑刺伤口半寸，未伤及五脏六腑，孔文茂虽有旧伤，又惊吓过度，但并无性命危险，如今现已无碍，不日就会痊愈。”

“那就好，你和李舒行尽力保住他的性命，他是重要的人证。”

“是，太皇太后。”齐修请完脉，收好药箱，等待成昭问话。

“你退下吧。”成昭没有再问什么，她闭上双眼，轻揉眉间放松放松思绪。

齐修却犹豫了一瞬，没有立刻离开，想到那一日，悄然间看到庭弈容垂泪的模样，心中便生出一丝感伤，他深知自己逾矩，内心却始终无法忽略她那一双婆娑的泪眼。

借着这次请脉，犹豫再三，齐修还是忍不住问道：“太皇太后，臣有一事不明。”

“何事？”

齐修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既然太皇太后有心留孔文茂一条性命，又为何逼太后娘娘当庭刺伤孔文茂？难道…”

齐修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成昭，她仍然在闭目养神，面容柔和，似乎是没有生气。

“难道为了历炼太后娘娘的胆量？”齐修壮起胆子说道。

“哦？你在偏殿，也能听的如此清楚？”

成昭轻飘飘吐出一句话，却是突然睁开双眼，抬起双眸，斜了一眼跪在殿下的齐修。

齐修虽然跪地垂首，不曾抬头望向成昭，言语间却猛然感受到了成昭犀利的眼神，霎时间便已是汗流浃背。

“是臣逾矩，臣确实听到了。”齐修小心翼翼地认错。

“听到的事情多了，该藏在心里的，就好好藏着。”

“臣只是不明白，皇太后仁民爱物，心地善良，孔文茂虽罪孽深重，交给刑部行刑也未尝不可，太后娘娘实在没有亲自杀人的必要。”

“你不用明白。”成昭又合上双眼，丝毫不屑于向齐修解释这个问题。

“臣知错，还请太皇太后治罪。”

“罢了，你退下吧。”

成昭摆摆手，没有再讲话，齐修庆幸她没有生气，他再次叩拜成昭之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成昭轻轻抬眸望向齐修离去的背影，一丝无奈与厌倦的情绪浮上面庞。

女人的治国之路困难重重，区区一个太医是不会明白的。

尽管齐修没有多言，成昭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他对庭弈容有一种异样的情感，这种情感来自仰慕，利用得当是忠诚，利用不当便是灾难了。

不过成昭很快便合上双眼，将这份异样的情感抛之脑后了，毕竟齐修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宣王朝隐约浮现的危机。

————

在齐修、秃头大夫和其他三位医者的悉心治疗和照顾下，小皇帝西陵琅渐渐好转起来，不出半月便可以下床活动了。

临近六月，礼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登基大典，朝廷旨意早已下发给各地封王，要他们入京朝贺新君。

织造署给小皇帝做好了合身的龙袍送来，庭弈容给小皇帝试穿起来，看着小皇帝西陵琅还有些苍白的小脸，庭弈容心中很是心疼和不舍，她心底有些后悔答应出宫了。

成昭看在眼里，心里十分清楚对于母亲和孩子，分离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只是成昭心意已决，执意让庭弈容出宫。

皇帝的母亲可以仁善，但必须果敢，不可以庸儒。

为了小皇帝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宣的天下太平，为了庭弈容后半生安稳不留遗憾，她不能再做池鱼笼鸟，她必须走出皇宫，去到民间看看，再心甘情愿回到皇宫，主动扛起天下的责任。

要是她不愿意回来，那便给她自由吧。

成昭将西陵琅抱在怀里，慈爱地逗趣道：“我们琅儿穿上龙袍，就是威风凛凛的小皇帝！”

西陵琅天真地问：“祖母，什么是皇帝？”

成昭听着他稚嫩的声音，心都要融化了，双手更是搂紧他，在他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温柔地说道：“皇帝的意思是上天之子，代表上天保护你的臣民。”

小皇帝更加好奇，追问道：“可是我不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吗？”

成昭抬头看了庭弈容一眼，庭弈容缓缓低下了头，心中怯懦不安，难以面对成昭。

成昭又继续对西陵琅说：“你当然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可你是如此幸运，被上天选中，成为上天的孩子，所以你要做一个好皇帝，代行上天之责，做天下万民最勇敢的守护者。”

庭弈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被上天选中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上天就选中我自己吗？别人也会和我一起做皇帝吗？”西陵琅稚嫩地问。

“万人之上只有一人，便是你，也只有你，除了你，谁都不可以穿你的龙袍，更不可以抢你的皇位。”

“祖母，我…”

“朕，你是皇帝，要自称朕。”

“祖母，朕，朕可以吗？朕能做一个好皇帝吗？”

“你当然可以，不要怕，祖母会保护你，会教你做个好皇帝。”

西陵琅天真无邪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望着成昭认认真真地说：“朕一定听祖母的话，做一个好皇帝。”

成昭心底柔软的一隅被单纯可爱的小皇帝西陵琅深深地触动了，她再一次紧紧搂着西陵琅，像搂着那时年幼的西陵瑜一般，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温柔而坚定地对西陵琅说道：“好孩子，做一个好皇帝，千秋以后，浩如烟海的史书之上，将会有你波澜壮阔的一生。”

（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