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被囚禁的生活,并没有外人想象中那样充满尖叫与挣扎。
至少表面上看不是。
阿斯兰很淡定。
“陛下,孕期检查时间到了。”
梅利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阿斯兰没有拒绝,拒绝也没有意义。
门开了,进来的并非只有梅利亚,十位身着银灰色生物材质制服的蜂巢哺育员跟在他身后。
他们正是“蜂群”,也是虫母专属医疗团队的核心成员。
他们的外表无疑是英俊的,符合斐涅尔人对完美进化形态的审美:高挑、匀称、五官深邃。
但他们的眼瞳在光线下折射出复眼的细微棱面,脖颈与手背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纹路。
手腕有三对柔韧透明末端带着吸盘的触腕,此刻正温顺地垂在身侧。
那些特征暴露了他们的虫族本质——粗鲁的、暴虐的虫族。
呵呵。
为首的是医疗官,拉诺。
他微微躬身,触腕优雅地交叠胸前:“陛下,请允许我们进行今日的孕育体评估,梅利亚阁下说,您的食物能量摄取连续三日低于标准值,这会让孩子不安。”
“我不需要检查。”
阿斯兰冷冷拒绝,“你们就让我死了算了。”
梅利亚站在门边,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他仍然很耐心地说:“陛下,这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您别任性好吗?”
阿斯兰冷笑一声:“放屁,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我肚子里的东西?滚,我看见你就烦。”
梅利亚默然退下去,拉诺飞上前,另外两名医疗官默契地分列左右,固定住了乱动的阿斯兰。
“放开我!”阿斯兰气坏了,大喊:“我要杀了你们!”
拉诺的语气仍然很温柔:“妈妈,别生气。让我闻闻……哦,您好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甜,请您别担心,我们会安抚您的,您很快就不生气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开始释放出蜂群特有的安抚信息素,这是模仿虫母在巢穴中感到安全时的气息,试图降低虫母的警惕,让虫母不能乱动。
阿斯兰感到一阵眩晕,咬紧牙关,骂了一句话。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在信息素的诱导下,他的肌肉微微放松,抗拒的念头变得模糊。
阿斯兰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他不想这样。
这是虫母生理结构决定的弱点,他对族群信息素有天然依赖与反应,他会变得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神情也变得温顺起来。
“滚开……”阿斯兰双眸失神,茫然而无力的拒绝道。
但是对于蜂群来说,虫母的一切反应都非常优雅,他们丝毫不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堪的。
可是他们的虫母已经快要哭了。
“请您躺下,母亲。”
拉诺托着阿斯兰的头,手指间缠绕着他的丝丝白发,声音低柔:“让我把烫头放到您的肚皮上好吗?我们只想看看孩子是否安好。”
阿斯兰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他绝望极了,缓慢向后仰躺,银白长发在深色丝绒上铺开如月光下的溪流,可他的脸却苍白的像一张纸,失去了血色。
礼服的前襟被拉诺轻轻挑开,露出圆润高耸的肚皮。
此时,肚皮的皮肤已经被撑得薄而透亮,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
短短四五天,已经如此浑圆。
这真的很恶心,也很怪异。
阿斯兰不喜欢这样。
他不是不喜欢虫族的幼崽,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怀孕方式。
可是雄虫们都很喜欢。
“妈妈快要生宝宝了,好可爱的孕肚,像一颗珍珠。”
拉诺露出一双星星眼,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他的肚皮。
其余人也上前,把触腕贴附在阿斯兰腹部的皮肤上:“妈妈,放松,把您的身体交给我。”
触腕末端分泌出冰凉透明的凝胶,随即,凝胶下方探出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纤毛,无声刺入肚皮的表面。
阿斯兰身体一僵。
并不很痛,更像无数细针同时轻刺,紧接着是诡异的连接感。
他能“感觉”到那些纤毛在他血肉里探查,在收集数据,甚至在向他的肚子里注入微量的营养液和激素。
“胚胎活性稳定,但能量储备库处于警戒阈值。”
医疗官复眼闪烁,读取着通过神经连接直接反馈的数据。
“母体供能不足。陛下,您今天几乎没有进食,这是不对的,您的身体和孕囊一样要紧。”
“我不饿。”阿斯兰闭上眼。
“但孩子们饿。”拉诺的声音更低沉,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您腹中只有一枚克隆卵正在发育,但这也是族群未来的希望,需要您充沛的能量转化。您摄入不足,它就会汲取您的生命本源。”
拉诺的触腕轻轻抚过阿斯兰汗湿的额角,动作怜爱,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母亲,我们舍不得您用心血供养它。”
“而且,它是莱昂军团长的血脉,整个族群都在等待这位新生的战士。您忍心让它先天不足吗?”
“我忍心啊。”
阿斯兰睁开眼,直视拉诺那双非人的多面复眼,冷淡地说:“我巴不得它消失,死去,我才不想怀孕。”
房间瞬间寂静,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悲伤了一些。
“妈妈,您是在责怪莱昂军团长吗?”
梅利亚向前走了一步,但拉诺抬手制止了他。
拉诺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种仿佛看着不懂事孩童的怜悯神情。
“陛下只是在说气话,对吗?”
阿斯兰死死咬紧牙关,“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不吃!”
拉诺的眼神暗了暗:“那么,我就只能……”
蜂虫直接低头,用自己的口器覆上了阿斯兰的嘴唇,把食物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股带着强烈催眠效果的信息素从拉诺的腺体直接释放,冲入阿斯兰的口腔和鼻腔。
“唔……”阿斯兰反射性地想吐出去:“呕……”
但拉诺没有离开,他用触腕缠紧了阿斯兰的咽喉,轻柔却有效地抑制了呕吐反射。
另外两位医疗官用的温柔语调继续哄劝:
“咽下去吧,陛下,孩子在等着呢,您能感觉到它饿了对吗?”
“您吃下去就好了,吃完您就可以休息了,我们会陪着您,知道您完成这一次的生产。”
工蜂们展开畅想。
“下一次生产会是什么时候?您的孕囊是不可以空下来的。”
“虫母就是要不停地生虫崽,这是母爱的伟大。”
“您的孕囊就是未来的虫巢,尽管它现在什么都孕育不出来,但只要您活着,我们的种族就有希望复兴!”
生理的本能在信息素和窒息感的双重逼迫下屈服。
阿斯兰的喉头滚动了一下,那团冰凉粘稠的食物滑入了食道。
胃部立刻传来沉重的不适感。
拉诺终于退开少许,微笑着,用拇指指腹擦去阿斯兰嘴角的残留。
“看,陛下,这不难,对吗?只要您乖一些,这就不痛苦。”
不等阿斯兰喘息,第二勺食物已经递到。
这次是左边的医疗官如法炮制,右边医疗官触腕却固定着他的头颅。
一勺,又一勺。
每一次喂食都伴随着甜蜜的哄劝和生理的压制。
阿斯兰的反抗越来越微弱,信息素和强制喂食带来的晕眩感淹没了他。
他被迫吞咽着那些并非为他准备的,而是为他腹中孩子准备的能量。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些高浓度营养膏下肚,一股灼热迅速从胃部扩散开,涌向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到腹部。
皮肤下的蠕动变得更加明显、更加活跃。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鼓胀起来。
原本只是圆润的弧形,渐渐变得紧绷、突出,像一颗被迅速吹胀的气球。
皮肤被撑得更加透明,血管清晰可见,肚脐都被顶得微微凸起。
腹部的重量急剧增加,沉甸甸地压迫着内脏和脊椎,让他呼吸都开始困难。
“够了……停……”阿斯兰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呜咽。
“还差一点,陛下,最后一点。”
拉诺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他亲自捧起了那个容器,里面还剩小半碗膏体,“要把能量库补充到安全线以上才行。”
最后的膏体被右边的医疗官直接灌入食管。
阿斯兰已经无力挣扎,只能被动地承受那滚烫的物质涌入胃里。
很快,他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个熟透到极致,即将爆裂的果实,紧绷的皮肤甚至泛出莹润的光泽,每一次微弱的胎动,现在都像波浪在皮下翻滚。
蜂群的三位医疗官终于退开,触腕收回,恭敬地垂在身侧。
他们看着阿斯兰此刻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满足与痴迷,仿佛艺术家欣赏自己最完美的作品,又像信徒瞻仰神圣的母亲。
“妈妈,今日的能量补充达标了。”
拉诺检查着数据,复眼闪烁,“太好了,胚胎活性显著提升,母体生命体征平稳,我建议,两小时后再补充一次针剂营养,从静脉注射就可以。”
阿斯兰已经无力抵抗了,他死沉沉地躺在床上,低声呢喃:“滚……滚开……我去你们的妈妈……我不要扎针……”
“陛下,别生气,”拉诺细心地为阿斯兰拉好衣襟,遮住那过于触目惊心的腹部,动作温柔,“还是要扎针的,您好好休息,孩子正在茁壮成长,这都是您的功劳。”
阿斯兰瘫软在床榻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腹部里的食物沉甸甸地压迫着他,饱胀感带来钝痛和恶心。
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些生命在贪婪地吸收、成长,用他的身体作为土壤和温床。
阿斯兰抬起沉重的手臂,手指颤抖着触摸自己滚烫高耸的肚皮。
那里的皮肤薄得像一层纸,底下是旺盛到令他恐惧的生命力。
怀着怪物。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梅利亚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床榻上那个隆起的身影,低下了头。
“陛下,缓一缓吧,先吃药,待会有医生来给您注射营养液。”
他拨开三个围绕在阿斯兰身侧的蜂族,手中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一颗舒缓神经和促进营养吸收的药粒。
他走到床边,单膝跪下,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陛下,待会儿,我可能要对您不敬了。”
阿斯兰没有看他,也没有碰那杯水,他只是望着穹顶垂下的华丽纱幔,望着那上面绣着的象征虫族繁衍不息的缠绕藤蔓与虫卵图案。
他的手指,依然轻轻按在沉重如山的腹部上。
反正已经这样了,随便吧。
“你还要对我做什么?”
梅利亚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跪姿,沉默地守在一旁,如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最终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我会绑住您的手腕,请您饶恕。”
阿斯兰默默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梅利亚,低声说:“我会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梅利亚拿出了一团绳子,这是约束可能伤害自身或虫卵的阿斯兰的。
“我明白。若这是陛下的意愿,待一切结束后,我的性命您随时可以取走。”
梅利亚抬起了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与阿斯兰对视。
可是那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眸里,先前剧烈的挣扎已熄灭,残忍而清明。
“但在此刻,请您容许我履行职责,我们需要确保您的第一次孵化万无一失。”
梅利亚终于起身,靠近床榻。
他没有粗暴地拉扯,而是将那根丝绳的末端在床柱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繁复而牢固的结。
再用丝绳绕过阿斯兰纤细得与腹部不成比例的手腕,一圈,两圈……
阿斯兰无法逃脱。
绳结收紧的瞬间,阿斯兰的手腕被轻轻抬高,固定在了头顶上方柔软的枕垫旁。
这个姿势让他的腹部更加毫无遮拦地袒露出来,沉重的弧度在深色丝绒的映衬下,像一颗即将成熟的果实。
“水温刚好。”梅利亚端起那杯水,把药扔进去,自己先抿了一口,“药已经溶开了,不苦。”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阿斯兰的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地将他微微抬起。
杯沿触到嘴唇时,阿斯兰偏开了头。
水洒了几滴在枕边,洇出深色的湿痕。
梅利亚没有强灌。
他停顿了片刻,将杯子放回床头,用指腹拭去阿斯兰下巴上沾到的水珠。
“陛下,您知道吗?蜂群的信息素里,含有微量的催化成分。”
阿斯兰的睫毛颤了一下。
“每一次您吸入安抚气息,您体内的孕囊壁都会更薄一分,血液流动更快一些,绒毛与子宫壁的黏合更紧。”
梅利亚的手掌隔着衣料,缓缓落在阿斯兰隆起的腹部上方,没有施力,只是贴着,“您越抗拒,身体就越需要调整自己去适应。您越愤怒,胎儿汲取营养的效率就越高。”
他的掌心传来一阵稳定的温热。
“您生气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孩子的养料。”
阿斯兰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是一泓干净的深水,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看不清了。
阿斯兰:“所以,你觉得这样告诉我,我就会乖乖配合?”
“不会。”梅利亚的手撤了回去,转而拿起床头的丝绳,轻轻拉了一下绳结,确认其牢固,“我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
他后退一步,站到了床边的阴影里,那里是他七年如一日站的位置。
“你高估我了。”阿斯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真相。我只是……”
他停下来,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如意。”
梅利亚默然。
“七年前,”阿斯兰不再看梅利亚,而是空洞地投向纱幔上那些繁复的虫卵纹样,“我被送进这座宫殿时,手腕上系的是王的金丝带,是你亲手系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飘忽的质感:“那时你说,愿为您献上所有的忠诚,陛下。”
梅利亚系结的动作僵住了。
阿斯兰的白色长发铺在身下,像月下流淌的水银瀑布,冰原上飞扬的雪纱。
他在紧张或动情时,发丝会折射出细微流光,在他不开心时,他的白发会苍白枯槁。
阿斯兰转过头,这头总是清冷枯槁的白发,汗湿凌乱地贴在额前与颈侧,他的手指在绳结里蜷了蜷,最终没有挣动。
“梅利亚。”
梅利亚垂下了眼。
阿斯兰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梅利亚骤然失守的眼眸深处:“你此刻的忠诚,究竟献给了谁?是献给我,还是献给全体虫族?”
殿外,隐隐传来甲壳轻叩地面的声音,所有人都在等待,等着虫母的孕期养护结果。
梅利亚俯下身,以一个拥抱的姿势,贴近阿斯兰被束缚的手和隆起的腹部,嘴唇几乎碰到阿斯兰汗湿的耳廓。
“我对您的忠诚,早就和您的自由一起,被葬送了,陛下。”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阿斯兰微微偏过头,被束缚的手腕不能大幅动作,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梅利亚低垂的眉眼间,“如果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其中一样捡回来,你选忠诚,还是选自由?”
梅利亚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像一面厚厚的墙,把所有可能的答案都堵在了喉咙里。
阿斯兰轻轻笑了一声,确认了什么的了然。
“你不选,是因为你两个都想要。但你心里清楚,你只能选一个。”
阿斯兰嗤笑一声,倦怠地闭了闭眼睛:“那你就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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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