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硬了,床是硬的,枕头是硬的,连带着自己的脖子也硬了。
多萝西睁开了眼睛。
又是熟悉的头疼,但这次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瞎了。
幸好她在黑暗中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一下,手机屏幕的光亮得直晃眼,她眯起了眼睛,等适应了之后打开手电筒。
这是……什么地方?
她坐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里黑漆漆的,像是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再往远处看,能看到靠墙的地方摆着些酒桶。
是酒窖吗?
她又将手机扫了一圈,确认这里只有她一个人,酒窖里没有门,但她旁边就是向上的楼梯。
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隐隐记了起来,是一个梦,梦里她和琼一起调查了乔治的凶杀案。
但……灯光所到之处没有任何有关乔治的踪迹,生的死的都没有,不仅没有乔治,琼也不见了。
不对,不见了才是对的!那是个梦,既然是梦,当然不会在现实中留下任何痕迹。
这地面上……好像也就有点血迹而已。
多萝西屏住呼吸,正要往远处看的时候,手机的灯光忽然灭了,世界重新陷入了黑暗。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又按了按手机,没反应,长按,也没反应。
没电了?
不对,她记得电量还剩21%,为了省电她还关机了的。
可刚刚她打开手机的时候没有经过开机。
多萝西在黑暗中愣神了好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常识,多萝西,要想想看常识,常识就是现在的她应该是在梦中梦里!
“蠢货!你怎么在这种地方!你到底在做什么?!”
这也是梦吗?
“别不说话!你傻了吗?”
“你的声音好耳熟……”
“废话!该死的,你不会真傻了吧?让你别喝了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傻成这个样子了!”
好像快要想起来了,是什么来着?
夜晚,月光,壁炉,火焰,尖叫……
这段记忆仅仅是在多萝西脑中走了个模糊的过场,她就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心脏又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
需要酒,只有酒精,再睡一觉,只要再睡一觉,一定能够醒来。
多萝西拖着身体,一步一步地朝着酒桶走过去。
她脑中的声音突然冒了个名字:“奥利维亚。”
这个名字让多萝西回了神:“什么?”
“你那个该死的朋友,叫奥利维亚的那个。”
“她怎么了?”多萝西眼睛一亮,“她来了吗?”
“蠢货!你不出去怎么能知道她来没来?快去问问阿尔玛!”
等多萝西从酒窖里爬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响了几声,再一看,这里是与梦中相同的配餐室。
借着些微月色,她抓了个面包边啃边往外走。
走到快到门口的位置,她迟疑地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地面——没有血迹,一丁点血迹都没有。
哈哈!原来是这样!
都是梦,多萝西,都是梦!什么18世纪的宅邸,什么死人,什么都没有!一定,一定是那晚偷喝了酒之后酒精中毒了!
现在想来,第一晚的记忆本来就不清晰,好像缺了一块。
或许我根本没有回房间,我喝醉了之后又误闯了酒窖,然后做了这么一个长梦!
难怪了!难怪了!我的确是个蠢货!
我真是个蠢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多萝西只觉得一身轻松,欣喜若狂地爬上了主楼梯,路过那条长长的走廊时也没再心慌,就这么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房间。
不要担心,明天就会好了,兴许明天奥利维亚就来了。
至于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念头,不要去想就好了。
多萝西安然躺上了床,闭上了眼睛。
砰砰砰。
是敲门声。
“多萝西?你醒了吗?”
是软的,床是软的,枕头是软的,多萝西自己也是软的,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阿尔玛!”打开门后的多萝西迎面给了阿尔玛一个拥抱,“早上好!”
“……早。”
“今天天气非常好!”
阿尔玛看了眼窗外灰白的天空:“恩,不算非常糟糕。”
“该去吃早餐了是吗?哦,我十分期待今天的早餐,我喜欢这里的食物!”
“你喜欢这里的食物?”阿尔玛疑惑,“那你昨天为什么两顿饭都没来吃?”
阿尔玛,不要说了。
但阿尔玛继续道:“我找了你两次,都没找到你,不过你说你要去找那个19世纪的……杰克?”
是乔治。
“阿尔玛,”多萝西打断她,“这些都不重要。”
阿尔玛点点头:“是的,都不重要。”
杰克在餐桌上。
哦,不对,他叫乔治。
管他叫什么,总之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那之前的一切都不具备意义。
多萝西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早上好先生!”
乔治愣了下:“早。”
多萝西:“看到您这么精神真的是太好了。”
“?”乔治有些懵,但还是礼貌回应了,“哦,谢谢您。”
“还有您,安妮女士!”多萝西又转向餐桌尽头,“早上好,希望您身体安好。”
“哦,多萝西小姐,谢谢你,你真是太贴心了。”
安妮女士——那个亲切的女人如同她记忆里的一样,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说话时脸上会荡开笑容。
这是对的,这才是对的,根本没有什么凶杀案。
安妮女士:“应该不会有人了……”
等等。
“……兴许下次人会齐的,我的血亲们,感谢我们聚集在此……”
等一下。
安妮女士的声音虚弱但格外沉稳,她一字一句地将那段熟悉的演讲念了出来。
“……诸位,请享用它们吧。”
阿什维克先生不在。
琼为什么也不在?
“多萝西?”阿尔玛奇怪道,“你怎么哭了?”
多萝西啜泣了一下:“这个面包……太好吃了。”
“……”
“真是惭愧,”安妮女士说,“如若我们不是在这个时候相遇,我一定能以更好的佳肴宴请多萝西小姐。”
“不……安妮女士,这些已经足够好了,谢谢您。”
阿尔玛当然不相信什么饭菜好吃的鬼话,她在饭后询问多萝西:“你怎么吃着吃着就哭了?”
多萝西只觉得一种难以抑制的悲伤涌了上了:“我想起了琼。”
“琼怎么了?她只是没来吃饭,你就这么想她?”阿尔玛越发奇怪起来,“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奥利维亚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不……”多萝西噎住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我没有那么喜欢……”
阿尔玛对多萝西的窘迫熟视无睹:“对我来说,你表现得很明显,最好的证据就是你带她来这次旅行了,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多萝西,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多萝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带奥利维亚来这次旅行:“……你知道?”
“恩,这让我对你改观了。”
多萝西继续一头雾水:“……改观?”
“我不赞成你对情感的处理方式,多萝西,”阿尔玛说,“你只是在自保而已,我不认为那是爱。”
“……”
多萝西从未想过有一天她能和阿尔玛聊情感话题,对象还是奥利维亚。
那个她一边想要狠下心来断绝所有关系又一边抓着不放的人。
“但我是你的朋友,我认为我有理由不对你的所有选择做出评价,尤其是负面评价,只不过……我很惊讶你会这么选择,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这么选——带自己喜欢的人来到这里,即使会失败。”
“……不,”多萝西十分真诚地摆了摆手,“我没有……”
“没关系,现在即便你移情别恋了……”
“不不不不不不……你等等,我,没有移情别恋,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奥利维亚,我只是……”
“只是什么?”
“琼是个很好的人,我做恶梦的时候她还安慰过我,所以我不希望她出事。”
“多萝西……她只是没来吃饭。”
“我知道,阿尔玛,你能陪我去找找她吗?”
“恩,如果你需要的话。”
多萝西终于重新镇定下来了。
也许这就是人总会想钻罐子的理由,为了不孤单,为了不会自己一个人惊慌失措,为了让自己在某一个瞬间重新拥有力量。
但那个声音不理解:“你管她做什么!别人死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真把阿尔玛当朋友,你现在就不该打扰她!你真以为她是想帮你吗?”
当然是真的。
阿尔玛不会做她不想做的事情。
“我真是受够你了。”
彼此彼此,多萝西心想。
琼不在房间里,她桌上摊开了一本书,像是还要继续回来读的样子。
“可能在一楼的藏书室里,”多萝西说,“她很喜欢看那里的书。”
但藏书室里也没有人。
“多萝西,”在上楼之前阿尔玛叫住了她,“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
多萝西顺着阿尔玛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扇厚重的大门前好像躺着个什么东西。
她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先是快步走,然后跑了起来。
有个穿着大衣的人趴在门前,是琼,她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但她的后背浸染了鲜血,和梦中配餐室里的乔治如出一辙。
只是这次没人为遗体尸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