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 第32章 赎罪

这一周江棘都没有来。

江早望着一旁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全是她的脸庞。面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周六上午，出院手续办完，江棘便出了院。

但江棘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学校，而是坐在了医院外面的长椅上。

她似乎，是在等人。

橘红色的墨水好似被打翻，晕染了天空，云也像是醉了酒，脸颊变得红扑扑。

等了这么久，自己要等的人却迟迟未到，江棘难免有些烦躁。

“操，我就不该信她的鬼话！”江棘划手机的力度也随之变重，“江早她们还等着我回去吃烧烤呢！”

上个星期她住院的那天，艾晖走之前跟她约定好，等她一出院，她就请304的全体成员吃烧烤。

正当她准备走时，自己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那人扎着两个小麻花辫，侧边的粉色蝴蝶结发卡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抢眼。

“对，对不起！”那人是白傲菲。她是跑着过来的，自然会气喘吁吁，但声音依旧甜润，“我，我来迟了！”

“你不用跟我道歉。”江棘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你应该跟艾晖道歉。最好的道歉方式，就是你主动放弃比赛资格。”

“那天…艾晖她们帮了我，”白傲菲抬起头，“我当时就决定，我一定要弥补我犯下的错误。

“于是，那天晚上我就向老师说明了情况，将本属于她的参赛资格还给了她。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这么做，那你也就不会住院了！”

突然，白傲菲跪了下来。

也是这时，江棘无意瞥见她左边的锁骨处有一道疤。

那道疤的形状，像一朵扭曲的花——边缘不规则的圆形，中央又凹陷下去，周围还辐射出细小的褶皱。

那分明是一个烟头烫出来的痕迹。

那道疤，是初三上学期期末考试时，白傲菲因发烧而没能取得一个令白峰满意的成绩留下的。

“老子花钱供你吃、供你喝，你就这么回报老子的是吧？！”镜子里，是白峰面目狰狞和少女泪光闪烁的画面。

“对不起，对不起……”白傲菲不停地道着歉，“我下次一定考第一！”

“你知道这次考试有多么重要吗？！啊？！”白峰根本不听白傲菲的解释，而是用皮带，在少女的手心上留下鲜红的痕迹，“老子花了那么多钱，给你上培优班，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子的？啊？！说话！”

“不…不是……”白傲菲的手抽搐了一下，换来的却是白峰更重的鞭打，“我…我下次一定…一定考第一……”

多少的言语都无法唤来他的良知，而是更加扭曲的脸。

“我让你不考第一！”白峰吼道。见到一旁的还未熄灭的烟头，他拿起来就是往白傲菲的锁骨处烫。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白傲菲哭着求饶，“我下次一定…考第一……不要再打我了……”

白峰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疲倦地瘫在了沙发上，手中的动作随之停止。

白傲菲艰难地爬起，酿酿跄跄地走回房间。

睡前，白峰轻轻地走进了白傲菲的房间。

“对不起，爸爸只是太想让你成材了……”白峰轻轻地抚摸她的头，装出来的温柔音色简直令人作呕。

“没事的……”白傲菲的声音颤抖，心里无比慌张——她知道，如果她不这么回答，等待自己的就又是一顿暴打。

有些晕。

梦中，是自己曾经上幼儿园时的黑暗经历。

那天的阳光暖和，也触手可及，但唯独温暖不了白傲菲心中的潮湿之处。

“李老师啊，我家傲菲在幼儿园里表现得怎么样啊？”白峰笑着问道。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永远都是那样友好，就像个模范父亲。

“傲菲小朋友在幼儿园里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李老师话锋一转，“不过，她似乎不太爱与别的小朋友交流——别的小朋友跟我说，他们想和傲菲交朋友，可傲菲却总是冷漠地拒绝。还是希望你们多关心一下她吧。”

白峰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阴郁，但他快速调整成那副“模范父亲”的样子。

“啊哈哈，”白峰笑得很假，“我们会多关心她的。”

多关心么？难道关心的方式只有痛打么？

当晚，白峰就在白傲菲稚嫩的小脸上落下了自己的大掌。

白净的皮肤，瞬间红透了。

“爸爸……”白傲菲哭泣道。

“闭嘴！都怪你这个贱人，害我在别的家长和老师面前丢脸！”白峰破口大骂。

“对不起……”白傲菲道着歉。

“你明天给我对你们班的那些人友善一点，要微笑懂吗？！要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白峰强硬地命令道。

“知…知道了……”白傲菲点点头。

正当白傲菲准备入睡时，白峰自然而然地走进了她的房间，仿佛刚刚的暴力行为只是在演戏。

“对不起啊傲菲，”白峰轻轻地抚摸着她红肿的脸颊，把声音刻意放得柔软，“爸爸只是太想让你变得完美了……你要理解爸爸。”

“可是，可是我刚刚真的好疼！”白傲菲委屈地说道，“而且…真的不是我不愿意和他们成为朋友的…是他们欺负我……”

不让她说完事实，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我让你顶嘴！”白峰大吼道，“那人家有什么问题啊？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要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啊！老师说你孤僻、不爱交流，你就应该改进知道吗？！”

他边说，边塞给她一个崭新的粉色蝴蝶结发卡，“明天早上给老子戴上，你们班的那个艾晖就戴着这个，显得非常友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都跟她玩。你戴上之后，别人才会觉得你友好！”

“好……”白傲菲的声音沙哑颤抖。

“乖，”白峰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才是爸爸的好女儿。”

从此，白傲菲明白了伪装与顺从才是她在这个家生存的唯一法则。

翻了个身，又是一个明媚的下午。

等白峰问老师情况的时候，白傲菲在外面的围栏处，盯着一旁的艾晖发呆。

那融洽的氛围对于她来说，遥不可及；而对艾晖来说，却是唾手可得的日常。

艾晖的手里拿着一串粉色的棉花糖，坐在秋千上开心地笑着，艾成林和楚落晖在一旁帮她推着秋千，银杏落叶的暖色调配在一起是多么的和谐啊，像是主角的标配。

她不懂什么是羡慕，只是偷偷地望着那温馨的一家三口，想着孤单的自己与凶巴巴的父亲，和不见了的妈妈。

艾晖像是发现了白傲菲正盯着自己，便高兴地跑上前去，问道：“你也要来一口棉花糖吗？”

“不…不用了……”白傲菲小心翼翼地摆着手，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是那么的刻意。

艾晖不懂这些虚假的友好，只是露出了一个自然的微笑，再次问道：“我妈妈还烤了一些蔓越莓小熊饼干，你要来一些吗？”

“真…真的不用了……”白傲菲见白峰出来了，便匆匆忙忙地跑过去。

“傲菲，这是你的朋友吗？”白峰又露出了那副恶心的嘴脸。

“……”白傲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在幼儿园里面根本就没有朋友，哪怕装作一副友好的样子，他们也仍旧漠然置之。

气氛有些尴尬，艾成林便主动解围道：“都是一个班的，孩子们的关系应该都蛮好的！是吧，小晖？”

“是啊，”艾晖一直觉得，任何人都是她的朋友，“我们都是好朋友呢！”

白峰皱了皱眉，但迅速切换到那副“好爸爸”的模样。

“是啊哈哈，都是朋友。”白峰笑笑，“那我们下次再见啦！”

“拜拜！”一家三口笑着道别。

回到家，耳边是白峰的怒吼。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艾晖，比你友善多了你要多学学人家懂吗！”白峰敲着桌子大吼道，“你还要再多练习一下你微笑的角度！”

……

日子长了，白傲菲也总是因此被白峰折磨。

她也不懂什么是嫉妒，只是想着这美好轻松的生活为什么永远与自己无缘，自己的父亲为什么总是如此暴戾。

渐渐地，这份嫉妒转变为了恨。

她恨艾晖，恨她入骨。

为什么自己受尽冷眼和委屈？为什么自己总是被人踩在脚下？为什么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配得这种可怜的角色？

而她，仿佛生来就是主角——全世界的所有人每天都围着她转，生活是那么美好，过得是那样如意，父母也总是陪伴着她，为她感到骄傲。

“凭什么她什么努力也不用付出，就能拿到主角的剧本？！”无数个日夜里，白傲菲就这么在心中嘶吼着。

……

可这些并不能成为她伤害她的理由。

如果生来就是一株野草，那便做一株连野火也折不断脊梁骨的野草。

野火是烧不尽野草的，因为它们终将在来年的春天，涅槃重生，肆意生长。

江棘又想起，上个星期的今天，白峰是怎样对待她的。

想到这，江棘好像瞬间明白了那道被烟头烫出的疤痕的由来。

或许是透过那道疤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自己在此刻与这个残缺的灵魂产生了共鸣；又或许是觉得眼前的这人属实造业，实在是可怜，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样对待，江棘的眼底竟闪过了几分不忍与复杂的光芒，但难以被人发现。

“呵，”江棘背过身去，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神情，“起来吧，地上脏。而且老子根本就没时间记恨你。”

“江棘，你能不能帮我跟艾晖说……”还未说完，就被江棘打断。

“自己的烂摊子自己收拾。”江棘抛下这句话就走了。但她在心里决定，回寝的时候，还是要跟艾晖说一下。

一回到寝室，江棘就把白傲菲主动放弃参赛资格的事告诉了304全体。

“她…真的放弃了？”艾晖认真地问道，“那她爸爸会不会……”

“是啊！上周我们都看到了，她爸是那样粗暴地对待她……”卢雅点点头。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赎罪方式吧。”江早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些，像是猜到了她的痛苦，“她知错了就好。”

“…你原谅她了吗？”江棘看着艾晖，用一种平常从未出现过的认真语气问道。

“我还不能原谅她。”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有了几分柔和的颜色，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相信终有一天，她能真正地站起来；等那一天，我再原谅她也不迟。”

“那你呢……？”卢雅又看向江棘，轻声问道，“你原谅她了吗？”

江棘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要回答自己提的这个问题，便思考了几秒，笑着回答道：“我理解她。”

卢雅、艾晖俩人有些惊讶，而江早却偷偷露出了一个微笑，像是早已知晓了她的答案。

是的 这个货（指我）现在一个月才更新一章

求原谅！！！

原因是太忙了 每天一点多才能睡 早上五点多就得起 每天忙得让我喘不过气

连这一章都是我利用碎片化时间 不断拼凑出来的 所以其实这章是没有达到我预期中的效果的（我预想的是那种一读就能被震撼的感觉） 但是我问了问我的朋友 发现ta们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感觉 说明这一章其实是不够完美的 也可能是我的期望太大 所以有些失望

我后来想了想 如果抱着这种“一定要创造出优秀作品”的心态去写作 那写作的过程不仅不快乐 结果可能也不如意

所以 我认为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 让我的读者尽可能看起来更舒服

（对了既然提到 那么我这里解释一下 其实白傲菲在梦中的那段是记忆的一个闪回 而非在江棘的面前睡着 是单纯连接上文中的“睡前” 梦回童年时代 因为我觉得 我在这里写得不够清楚 不够丝滑 所以为了避免没看懂之类的情况 我还是说明一下）

以后更新的速度肯定会减慢 但我不会停更（我也不希望停更嗯对） 望周知

最后 祝我的读者们假期快乐（马上就要放假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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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