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棘住院的第二天。
方暮和夏离一听到江棘住院的消息,便火速赶来。
方暮在进病房前,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牌号。
“就是这。”方暮确认道,“进去吧。”
夏离提着一箱牛奶,放到江棘床头。
还没等她俩解释,江棘就嘻笑道:“我可不打算在这里长住啊!这牛奶我肯定喝不完,你们拿回去吧!”
“躺着都堵不住你的嘴!”夏离打趣道。
方暮倒是选择性地忽略了江棘的话,微笑道:“这牛奶是特意给你买的,对你的伤口有好处。”
“呃…谢谢!但我真的不需要。”江棘为了让她们相信,特意扭了扭身子。就这一下,伤口就疼得让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脸,“看吧,我都快好了!”
“好了才怪!”夏离显然不信。
“别闹啦!”方暮轻轻按住江棘的肩膀,语气温柔,但却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实在不行,我让你的‘江老师’监督你喝!”
“是啊是啊!”夏离补充道,“上次在江早的监督下,你语文居然考了129,比我们这些文科班的考得还好!”
“那是因为我怕她被所有人讨厌!”江棘实话实说,但江早的监督也并非没有效果,“你们知道贺春静怎么整她的吗…?”
提到这个名字,江棘的眼中再次出现少有的心疼,方暮和夏离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说曹操曹操到,江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靠,你要吓死我啊?!”夏离转头一看,就发现江早笔直地站在门口。
“瞧你这话说的,”江早笑了笑,“你这不还活着吗?”
“瞧你这话说的!”夏离拍了拍她的肩,对方暮使了个眼色,“你来,我们就走了啊!”
“记得照顾好自己!”方暮走时还不忘回头瞄一眼。
“放心!”江棘朝她挥了挥手,大喊道,“下次见面我保证活蹦乱跳的!”
“……你的后背,还疼吗?”江早总觉得,关心别人的话太肉麻,所以这话说得格外烫嘴。
“有江老师在,”江棘歪头笑道,“当然不疼啦!”
“又来……”江早知道她在耍什么把戏,但却甘愿沦陷于此。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愿意永远也不醒来。
但现实可能比梦更美好,哪怕是血与泪的交织,也会因为彼此的存在,而熠熠生辉。
“喂!”江棘见江早愣在原地,不禁挑逗了起来,“江老师怎么了?被我迷住了吗?还是……”
“滚!”江早恼羞成怒,但心里其实并不抵触。
“那…你怎么脸红了呀?”江棘再次发问,戏谑的眼神让江早忍不住凶她。
“滚啊,那是因为我好热!”话虽这么说,但她的手却还缩在袖子里。
“热还穿着这么厚的外套?要不我帮你脱了?……”江棘伸出手,正要扯下她的校服外套。
这时,一位护士突然走进,懵逼地看着这俩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咳咳!3号床病人,该换药了!”
江早像触电似的,赶紧退到一旁,低下头,不知在思索着些什么。
江棘伸出的手也随之收回,朝那硬邦邦的床杆抓去。
护士掀开她的病号服,江早看着那大片鲜红色的伤口,一种剧烈的痛感迅速占据她的整颗心,就像是有无数根藤条,不停地抽打着她的心。
不是为自己而疼,是因她而疼。
江棘许是读懂了她的表情,便半开玩笑似的安慰她道:“喂!我感觉一点都不疼,真的!”她笑得轻浮,但她的心头一震,“再让我挨几下我还能又蹦又跳的!”
怎么会不疼呢,只是她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江早许是晓得了她的意图,便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说道:“掐住,比那硬得要命的床杆要强。”
仔细一看,原来江棘紧握床杆的指关节早已发白,冷汗随之而落,但她就是不碰她的手。也许是怕自己拼命藏起的疼痛被她发现,也许是怕自己会弄疼、弄伤她。
“不用,老子自己能忍。”江棘咬牙的力度更大,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江早将她冰冷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全都放进自己炽热的掌心。
她又将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手腕上。
知道她挪动了自己的手,江棘便减轻了力度,让她几乎感受不到疼痛。
她喉咙里的闷哼声却毫无保留地被江早听到,但就是不敢对那只手用力。
护士熟练地处理着她的伤口,她却笨拙地扣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温润的体温。
“嘶——”江棘咬紧牙,但看到江早担心的表情,就立马扯出一个笑容,“…我好得很。”
直到护士处理完她的伤口,江早手腕的颜色仍旧是白皙如常,只是有几道近乎透明的“小月牙”而已。
“你……”江早还没道出心中翻涌的情绪,就被江棘打断。
“瞧,我这不是蛮好的嘛?”江棘的眼底晃过一丝疲惫的颜色,但还是装作没事,摊开双手轻笑道:“不必担心我……”
“你当我瞎吗?!”江早不等她说完,就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你身上的冷汗,还有你发白的指关节,都已经出卖了你!”
就这样突然安静了片刻,江早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便立马松开手,低声道歉:“对不起,我真是无礼。”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江棘平静地说道,但重新把她的手锁在自己的腕间。
江早心中的思绪,如同潮水般地涌流。她就这样,任由这颗“爱种”生根发芽,享受着这种美好的感觉。
“……”江早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放纵自己,也任由她触碰。
气氛正到位,结果却被另外俩人破坏。
“江姐我们来看你了!”如果说这气氛是一个甜蜜的泡泡,那么庞透雨的大嗓门绝对是戳破泡泡的一根针。
万澄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尴尬地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个时候?”
“我觉得是!”庞透雨挠挠头,“那我们走?”
江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看样子比他俩更尴尬;而江棘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立马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飞速调整成了原先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用平常随意的语气说道:“来都来了,那就滚进来吧。”
但她的眼底泛起了层层失落的涟漪,不易察觉,可唯有江早能发现。
“江姐,你的伤……”庞透雨不知从哪打听到的消息,但出奇的对——被亲生父亲暴打成这样。
“没事,快好了。”江棘挥挥手,表示这不算什么。
“你爸还是人吗我靠?!把自己的亲女儿打成这样!”万澄明虽然没经历过如此痛苦,但却感同身受。
“真没事,只是你们这周见不到我了而已——我得呆在这个破地方整整一个星期啊!估计下下周‘返场’!”江棘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江姐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庞透雨倒是着急,“你都这样了啊!”
“嗯哼——”江棘满不在乎地嘟了嘟嘴,便迅速转移了话题,指着万澄明问道,“你手里那是什么?”
万澄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那本厚重的书递给了江棘,回答道:“这是聂总让我们带给你的,她说怕你掉课,所以给你准备了一本她的‘独家秘籍’。”
“操。”江棘扶额,不屑地笑道,“劳烦你们跟她说一下,我不需要。”
“可聂总说……”还没等万澄明解释完,江棘就强硬地打断了他。
“哎我真不需要。”江棘翻了个白眼,显然有些不耐烦,“我上个学期末是失误懂吗,最后那题我都想出来了,结果看错选项了,这样才丢了五分。”
真的是看错选项吗?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但你仍然是年级第一啊!”庞透雨投来羡慕的目光,“江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问的是江棘,可江早却偷偷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那天走狗屎运了。”江棘如实回答,她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江早应该也会那题,但分数却奇迹般的比自己低了一分。
直到江棘用余光瞥见江早那得意的笑,她才明白,这家伙又放水了。
“这算什么公平竞争?!”江棘在心里炸毛,表面却风平浪静。
江早像是看出了江棘明白了某些事,连忙收起笑容。
她不知道该看哪,看江棘太尴尬,看别处显得心不在焉,只得把目光投向万庞二人。
哪知万澄明会错了意,赶紧咳嗽几声,瞎扯了个理由,便和庞透雨向她俩道了别。
气氛又变得尴尬。
江棘扭过头去,也不说话,还是等江早主动开口。
“你…知道了?”江早试探性地问道。
“知道了什么?”江棘装糊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早的眼神诚恳,语气也便柔和了些。
“你这样让我,和替我挨打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话,我心里更疼!”江棘有些激动,炽热而真诚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江早的脸上,“要赢,也得是堂堂正正地赢!”
“那天,你连睡着了都在说‘下次一定考第一’的这种话…”江早低下头,索性把话一口气说出,“可我真的,真的不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我宁愿再挨几顿打,也不愿意你为了我而放弃本来属于你的第一!”江棘同样也把心里话全部道出,“我不需要我的对手,为了追求什么所谓的狗屁情义,而跟个傻逼一样,把好不容易凭自己努力才取得的第一,就这样让给了我!”
“你还能再挨几顿打?!”江早认真地问道,但音量不知为何增大了几倍,语气也变得凌厉,“就你现在的伤,都需要很久才能好……”
“那也不需要你毫无尊严地把第一让给我!”江棘直接打断了她,“你知道贺春静那伙人都怎么议论你的吗?她们说你——”她的喉结滚动,还是决定不说,“算了,太脏了,刺耳。”
她早就在无数个不起眼的瞬间听到了这些难听的议论声,但她却从未和江早说过,任由这些如同条条毒蛇般的声音啃噬她的心。
“她们说我什么了?”江早不由自主地抓紧床单,“我要听原话。”
“…她们说,你是靠作弊才考到的年级第二。”江棘省略了一些个类似“装清高的婊子”的词语。
“呵。”江早冷笑一声,“那你就愿意挨打吗?你手心上,那么多伤口,哪一道不疼?”
“那些恶毒的话,比我爹打我更疼。”江棘指着自己的手,说道,“我爹打我,是这疼;”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继续说道,“而她们说你,是这疼。”
“所以你就愿意,被他打成这样,换我当第一?”江早指着江棘满是伤痕的手心问道。
“被打几顿又如何?”江棘深吸一口气,“听着,哪怕我被打残,也不要你用你的尊严,换我当第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狗屁第一,我宁可不要。”
“真是傻逼。”江早骂道,“真是拗不过你,你总是用这么混蛋的方式对别人好。”
“所以,说好了,”江棘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坚决地说道,“你以后不许再放水了!听到了吗?”
“嗯。”江早点点头。
江棘不放心,便接着问她,但语气中又有了几分玩味:“要是…江老师又偷偷放水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江早反问她。
“送我一罐子的糖!”江棘俏皮地用手比划了一下,露出虎牙,笑着对她说道。
“好。”江早也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
晚饭时,江棘嫌医院的饭菜难吃,便自己点了个外卖。
医生嘱咐她别乱动,她便让江早下去帮她拿。
刚下到住院部门口,江早就瞟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扎着两个小麻花辫,侧面戴着蝴蝶结发卡。
她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寻着什么。
突然,她回过头来,看到了正凝视着自己的江早。
“你来做什么?”江早看清了那张脸。不等那人发话,她就质问道。
“我…我想来看看江棘……”白傲菲道出了自己的请求。
“你不应该来这的。”江早保持平静,但声音冰冷,“你走吧。”
“可我真的想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白傲菲低下头,却大声呼喊,“毕竟这是由我一手造成的…我对不起你们,尤其是艾晖和江棘……”
“但江棘现在不方便见你。”江早实话实说。
“那…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吗?”白傲菲乞求道。
江早思考片刻,还是接下了这封信。
一回到病房,江早就把手中的外卖递给江棘。
“江老师怎么慢吞吞的?”江棘装成一副委屈相,“我肚子都饿了…”
“那你快吃。”江早面色凝重,“你吃的时候,我就跟你讲。”
听到这话,江棘便迅速拆开外卖的包装袋,把点的烤串全都拿了出来。
“江老师要吃吗?”江棘朝她笑道。
“……”还不等江早回答,江棘就直接把一串喷香的烤肉塞进了她的手里。
江早也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但同时不忘跟她讲半路遇到白傲菲的事。
“刚刚…我遇到白傲菲了。”江早眉头紧皱,“她说她想来看望你。”
“你拒绝了?”江棘确认道。
“嗯。”江早应道,“但她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她把那封信递给了江棘。
江棘连忙把手中的烤串放下,赶紧接过那封信。
她看信的速度挺快,但关键词句一个没漏。
“知道了。”江棘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抬头的一瞬间立马切换到了那副无事的样子,朝江早挑眉笑道,“江老师自己拿着吃啊,要不…我来喂你?”
“不,不用了。”江早的魂仿佛也被这个笑勾了去——心脏明明在自己的体内,可那急速跳动的声音,像是震耳欲聋,但唯有面前的少女能感受到。
赤色将一望无际的天染红,云朵都被印上了一层金边,好似座座奇骏的金色峰峦。
窗户没关,江棘的床恰好靠在窗边,云层的光就这么洒在了她俩的身上。
彼此的眼中,或是绚丽的余晖,或是美好的现在,或是热烈的青春。
对不起我的读者们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只能每天晚上更新一点点 再加上没啥灵感 所以现在才写完这章 求原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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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晚霞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