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衍握着篮球,轻轻转了一圈,侧头看向身边的许钦,刚才冷硬的语气柔和了些许,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走吧,打球去。”
说完便转身往篮球场中央走,步子不快,却格外沉稳。许钦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侧。
郁衍走到篮下,弯腰把球从地上捡起来。他指尖捏着球面,熟练地转了半圈,手腕轻轻一抖,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又稳稳落回掌心。
手感还在,并不算太生。
他随意地瞥了眼身旁的许钦。
许钦正站在三分线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样子有点拘谨。他目光先是落在郁衍手里的球上,随即抬眼看向篮板,视线在球场上来回穿梭。
“我跟许钦一队。”郁衍淡淡地开口,把球轻轻拍了一下,“你俩一组。”
“喂,你俩一组我们咋打?单挑啊?”周烬桀立马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郁衍没理他,低头继续在地上拍球,发出“砰砰砰”的清脆声响。
“没那么夸张,我其实不太会。”许钦的声音从旁边轻轻飘过来,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郁衍拍球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许钦,正好对上那双温和的眼睛。
许钦的表情很认真,那不是客套的谦虚,是实打实的“真不会”。
郁衍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轻轻蜷着,指节泛着点白。
郁衍没说话,只是把球轻轻递了过去。
许钦连忙伸手接住,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一个易碎又不太听话的宝贝,指尖微微用力,捏得球面都陷下去一点。
“先教点基础。”郁衍说道。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讲解一道普通的数学题,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烬桀“嘿”了一声,一把抢过许钦手里的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又在指尖转了一圈,耍帅似的抛了抛:“行吧,看在新同学的面子上,哥就当回免费教练!保证把你教成灌篮高手!”
他大手一挥,拉着许钦就站到了三分线外,把人往罚球线位置:“来,你手这样放——手指分开,对,分开点,别并那么紧,像抓鸡蛋似的。”
他隔着许钦,掰着对方的手指,一个一个轻柔地按在球面上,耐心指导:“用指腹贴球,别用掌心托,不然球不听话,你也控不住。对,就这样,手感找找,你试着运一下。”
许钦依言低头,轻轻拍了一下球。
“弹”地一声,球却没按预想的立住,而是歪歪扭扭地向左前方滚了出去,差点滚到周烬桀脚边。
岑知刚把矿泉水放在地上,见状立马捡起球,在手里颠了两下,没急着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许钦,你这技术……跟烬哥刚学打球时有的一拼!那时候他连运球都能把自己绊倒!”
周烬桀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少废话!你当年把球运进自己篮筐的事我可还记着呢,全操场的人都笑疯了!”
“那叫战术失误!懂不懂战术布局?”岑知把球抛回给他,一脸不服气。
“失误到给对面送两分?”周烬桀接住球,在地上拍了两下,语气里满是调侃,“你那个‘战术’,到现在还是咱们班的年度经典笑话,我都能背下来了。”
“你——”岑知气得想反驳,但对上周烬桀那副欠揍的表情,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身气鼓鼓地去捡那瓶没喝成的矿泉水。
许钦没理会两人的拌嘴,低头盯着手里的球,深吸一口气,又试着运了两下。结果球还是歪歪扭扭的,甚至差点蹭到他的裤脚。
郁衍走过去,弯腰把球捡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许钦见状,连忙小步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
头顶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直直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在脚下轻轻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画。
郁衍把球递到许钦面前,声音不高,清晰而沉稳:“手腕放松点,别绷着。”
他说着,轻轻抬起手,扶住许钦的手腕,细致地调整了一下握球的角度:“跟着脚步节奏来,不要光靠手臂发力,腰腹也要用上。”
指尖碰到许钦手腕内侧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郁衍的手比许钦的小一圈,骨节分明,温热的掌心轻轻扣在他微凉的手腕上,位置刚刚好,卡在尺骨茎突的位置,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扶手。
许钦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只覆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悄悄抬眼,看向郁衍的侧脸,对方却没看他,正垂着眼,专注地盯着那颗篮球,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的调试。
但他的手,没松开。
“投的时候,手腕再用点力,对准篮筐中心。”郁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静,像在讲解技术动作,“你刚才那下偏左了,出手的时候手肘往外撇,姿势不对。”
他说完,才缓缓松开手,接过球,后退两步站到罚球线上。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动作干净利落。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碰一下,稳稳落回地面。
许钦看着那道完美的抛物线,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手肘内收?”他轻声问,把刚才学到的重点复述了一遍。
“嗯。”郁衍弯腰把球捡起来,走回他面前,递过去,“你试试。”
许钦接过球,站到罚球线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着郁衍的动作,抬手,手腕一抖。
球飞了出去,弧线比刚才好多了,却还是擦着篮筐边缘弹了一下,晃了两圈,在筐沿上转了半圈,最后“嗒”地一声掉了出来。
虽然没进,但比刚才近太多了。
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郁衍脚边。
“快了。”郁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鼓励。他弯腰把球捡起来。
许钦转头看他,阳光正好落在郁衍的侧脸上,把那层平日里冷白的皮肤照得透出一丝暖意。他的耳廓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绯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边缘,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许钦看着那抹红,眼里漾开淡淡的笑意,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柔和而清晰,他语气突然带上了些依赖:“那你多教几次。”
郁衍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别开眼,把球往周烬桀那边一丢。
周烬桀正站在三分线外看热闹,冷不防被球砸了一下胸口。他接住球,一脸懵地举起来:“哎?怎么扔我这儿了?”
“该你发了。”郁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调子。
周烬桀接过球,看看郁衍,又看看许钦。郁衍的耳朵还是红得不正常,像被晒熟了一样。
“你耳朵怎么红了?热的?这天也没多晒啊。”周烬桀皱着眉,一脸疑惑,伸手想碰一下,又缩了回来。
“晒的。”郁衍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随手把运动外套的拉链拉上,又拉开,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也红得太夸张了。”周烬桀还是觉得不对劲,挠了挠头,想深究,却被旁边的岑知悄悄捅了一下胳膊。
岑知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你别问了,问了也没用,赶紧打球!”
他一把抢过周烬桀手里的球,拍了两下,跑到三分线外,对着两人喊:“衍哥,许钦,你们俩一组?我跟烬哥一组?二对二?”
郁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岑知把球抛给许钦,许钦稳稳接住了,这回没像刚才那样慌张掉球。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又抬头看了看篮筐,深吸了一口气。
郁衍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安静地陪着。
阳光依旧热烈,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在一起,像一对密不可分的伙伴。
许钦把球缓缓举过头顶,调整好姿势,手腕轻轻一抖。
这一次,弧线很正,力度刚刚好。
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精准地撞在篮筐中心,“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网轻轻晃了两下,恢复平静。
进球了。
许钦愣了一下,随即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接下来的半场,郁衍明显放慢了节奏,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散了大半,连带着打球的力道都软了下来。
他运球过人时不再像先前那般迅猛,脚步放得轻缓,像是刻意配合着身边人的节奏。传球更是比平时温柔了太多,这不是敷衍了事的放水,是每一次都把球精准送到许钦刚好能接住的位置。
篮球从郁衍指尖飞出去,落点刚好在许钦胸口前面一掌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到好处。许钦不用踮脚伸手去够,也不用慌慌张张往后退,只消轻轻抬手,就能稳稳把球揽进怀里。
起初许钦还会接丢两三个,可慢慢的,他渐渐找到了感觉,每当篮球碰到掌心时,他也学会了轻轻卸力,手腕微微一沉,球在手里顿上半秒,便安安稳稳停住,再也不会轻易滑落。
第四次接到郁衍的传球时,许钦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把球往外传。他抱着球,脚步沉稳地带了两步,目光锁定篮筐,抬手便将球推了出去。
终于“唰”地一声空心入网,篮网轻轻荡起一圈涟漪。
周遭安静了一秒,随即被周烬桀的惊呼打破。
他愣了一瞬,眼睛猛地瞪大,接着猛地跳起来,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激动:“卧槽进了!许钦我就说你天赋异禀,根本不是新手能有的手感!”
他大步跑过去,一巴掌重重拍在许钦肩上,力道不算轻,拍得许钦往前微微倾了一下,脚步都晃了晃。
许钦站稳后,还没从进球的错愕里回过神,就被周烬桀搂得结结实实。
岑知也傻在了原地,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瓶身歪了歪,洒出几滴清水在地上。
他看看空空的篮筐,又看看一脸茫然的许钦,来回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再变成满满的困惑,挠着头嘟囔:“不是,烬哥,你不是说衍哥放水吗?他怎么真进了?这哪是新手啊,明明是藏拙呢!”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新同学天生带打球体质加成!”周烬桀把手死死搭在许钦肩上,像搂着什么稀世宝贝,凑到许钦跟前满脸狐疑,“你以前真没打过?骗人的吧?这出手感觉,说是练过半年我都信!”
许钦站在原地,目光还落在篮筐上,他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保持着出手时的姿势,微微张着。
他下意识转头去找郁衍,目光在球场上轻轻一扫,便看见了站在三分线外的少年。
郁衍既没过来抢球,也没弯腰去捡滚落在脚边的篮球,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一只手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黑色校服外套照得微微发亮。他就静静看着许钦,没说话,只是在对上许钦目光时,轻轻点了点头。
许钦看着他,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漾开笑意,眼睛轻轻弯起,和刚才打球时拘谨生疏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几分打趣的认真:“谢谢你,郁老师。”
这一声“郁老师”喊得郁衍耳尖瞬间又红了,他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般,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下一秒便快步冲上前,一把抢过周烬桀手里把玩的篮球。
周烬桀正搂着许钦的肩膀跟岑知吹牛,手里突然一空,球被硬生生夺走,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随即发出一声惨叫:“你抢我球干嘛!好端端的发什么疯!”说着便转身追着郁衍跑。
郁衍已经运球冲到了三分线外,脚下一个干脆的变向,随即抬手起跳,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连篮网都没碰到。
他面无表情地捡球,又投了一个,依旧是干脆利落的空心球,力道十足,和刚才给许钦传球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练你防守。”郁衍语气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弯腰再次捡球,准备投第三个。
“我刚又没惹你!无缘无故练什么防守!”周烬桀叉着腰站在原地,气喘吁吁的,一脸无辜又委屈,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突然“发飙”的郁衍。
岑知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笑得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矿泉水瓶搁在腿上,瓶盖没拧紧,洒出一点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阳光一照,转瞬便干了。
风渐渐凉了些,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球场上,挨在一起。
打了小半场,众人都没了力气,岑知率先累得瘫在地上,四肢大敞,像一只被晒化了的海星,有气无力地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要散架了!明天还要早起升旗,我现在手都抬不起来,胳膊酸得要命!”
周烬桀也喘着粗气,伸手拉起球衣下摆,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鼻梁、下颌线往下淌,沾湿了衣领,他一边擦一边不忘损岑知:“你这体力也太差了,上学期跑一千米你倒数第二。”
岑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有气无力地回怼:“倒数第一是谁你心里没数吗?还好意思说我,彼此彼此罢了。”
周烬桀瞬间闭了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默默把球衣下摆放下来,扭头看向操场另一边,假装欣赏风景,不敢再接话。
岑知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两人安静了一瞬,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少年的笑声混在风里,格外清亮。
许钦站在罚球线旁边,额角渗着细细的汗珠,额前的刘海被汗浸湿。
郁衍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沾汗的脸颊上顿了半秒,又很快移开。他把脚边的篮球捡起来,随手往周烬桀怀里一丢,动作随意得像是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先歇会儿,我去买水。”郁衍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说完便转身往操场外走,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些,外套下摆被风轻轻带起,掠过脚踝。
周烬桀接住球,在手里转了一圈,连忙抬头喊:“哎,盐仔,给我也带一瓶水!冰的!”可话还没说完,郁衍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操场边上的拐角处一转,便没了踪影。
没过多久,郁衍便拿着两瓶矿泉水回来了,瓶身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凉,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瓶身缓缓往下淌。
他刚走进球场,就看见周烬桀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胡乱抽出一张,直接往许钦脸上招呼,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擦玻璃,粗糙的纸巾在许钦额头上胡乱蹭着,没一会儿就皱成了一团。
“早说让你别那么拼,打球嘛,就是图个开心,没必要这么卖力!”周烬桀一边蹭一边念叨,语气里带着点大大咧咧的关心,“你看看你这汗,流得跟下雨似的,回头吹了风感冒,陆毅又得逮着我念叨半天,你是不知道,陆毅那个人,念叨起来比我妈还烦,能啰嗦一整天!”
许钦往后轻轻躲了躲,嘴角带着浅淡的笑,伸手摆了摆:“没事,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便伸手去接周烬桀手里的纸巾。
“别动,马上擦完!”周烬桀把手往回一缩,没给他,又拿着纸巾在他额头上蹭了两下,还把纸巾翻了个面,继续胡乱擦着。
许钦的刘海被他蹭得更乱了,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他无奈地放弃挣扎,乖乖站在原地,眼睛却不自觉往操场边上瞟,恰好对上郁衍的目光。
郁衍脚步顿了顿,站在球场边缘,手里紧紧捏着两瓶矿泉水。他看着周烬桀粗鲁地给许钦擦汗,看着许钦轻轻躲闪,看着许钦嘴角的笑,眼神微微沉了沉,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迈步走过去。
他走到许钦身边,没说话,直接把其中一瓶水递了过去。冰凉的瓶身轻轻碰到许钦的手背,突如其来的凉意让许钦下意识缩了一下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稳稳接住了水瓶。
“喝这个。”郁衍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冰的,解乏,能消消暑。”
许钦紧紧握着水瓶,指尖触到刺骨的冰凉,可心里却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水珠顺着指缝慢慢往下滑,在掌心留下湿凉的痕迹,他抬头看向郁衍,眉眼弯弯:“谢谢。”
说完便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爽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浑身的燥热,连急促的呼吸都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周烬桀擦完汗,顺手把皱成一团的纸巾往岑知身上丢,精准砸在岑知胳膊上,随即凑到郁衍身边,伸手去抢他手里另一瓶水,笑嘻嘻地凑过去,脸都快贴到郁衍身上,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珠子,一脸委屈:“嘿,我的呢?你俩都有水,就我没有是吧?我还是不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这么偏心!”
郁衍白了他一眼,把那瓶水往自己嘴边送,仰头喝了一口,咽下去后,才淡淡开口,声音闷闷的:“自己不会买?懒得出奇。”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他数也没数,直接拍在周烬桀手心里。
“去买四根绿豆冰棒。”郁衍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算我的,快点回来。”
周烬桀眼睛瞬间“噌”地亮了,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立马从地上弹起来,活力满满:“得嘞!保证给你俩买最新鲜、冻得最硬的!绝不让它化一点!”
他把零钱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一把拽起还瘫在地上的岑知,岑知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飞出去,一脸茫然地被拖着走。
两人勾肩搭背往小卖部的方向跑,跑出几步远,周烬桀还回头喊:“盐仔,许钦,你们等着,我马上回来!”声音被风吹得飘远,混着少年的嬉闹声。
岑知被他拖得脚步凌乱,鞋带都散了,差点绊倒自己,一边跑一边抱怨:“你跑那么快干嘛!冰棒又不会长腿跑了,慢点儿!”
“你懂什么!去晚了冰柜底层的冰棒都被挑走了,底层的冻得最硬,口感最好,不会化!”周烬桀头也不回地喊,脚步丝毫不停。
“那上面跟底层有什么区别?不都是绿豆冰棒吗,讲究这么多!”
“区别大了!你这种不讲究的人不会懂!”
两人的吵吵闹闹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风里。刚刚还热闹的操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许钦和郁衍两个人,风吹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温柔又静谧。
许钦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把瓶盖慢慢拧上,将水瓶放在脚边,随后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树上。
他侧头看向郁衍,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混在树叶的沙沙声里:“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打篮球?”
郁衍也跟着靠在树干上,双手重新插在校服口袋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
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轻轻眯了一下眼,又缓缓睁开,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嗯。高一的时候,天天跟周烬桀他们泡在操场,一放学就来打球,能打到天黑。”
顿了顿,他的目光沉了沉,像是想起了从前的日子,声音轻了些许:“后来忙,也没心思,就打得少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从成绩下来后,他连来操场的次数都少了。
以前的他,笑得多,话也多,和现在不爱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后来他渐渐把自己封闭起来,更喜欢一个人待着,要么在教室趴着睡觉,要么躲在没人的地方,不笑也不闹,把那些肆意张扬的日子,悄悄埋在了心底,不去想,也不敢翻。
许钦点点头,没有再多追问,不想戳破他没说出口的心事。他把脚边的矿泉水瓶又拿起来,指尖在瓶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又缓缓问道:“那你现在呢?还想打球吗?”
郁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微微蜷了蜷,又重新插回去,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措,声音淡淡的:“不怎么打了。”
“为什么?”许钦轻声追问,目光落在他脸上,满是温和。
郁衍没有立刻回答,依旧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许钦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准备转移话题时,才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衣领后面传出来,带着几分落寞:“没意思。”
“一个人打,没意思。”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操场另一边空荡荡的篮球架上,铁杆上的漆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灰白的底色,锈迹斑斑,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微微发涩。
许钦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轻轻一动,没有犹豫:“那以后我陪你打。”
话音落下,郁衍插在口袋里的手指瞬间轻轻蜷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点头拒绝,依旧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落在远处的篮球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