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烬桀正凑在陆毅身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嘀嘀咕咕吐槽着暑假的一些奇怪的事。
坐在对面的岑知刚咬完一口鸡腿,突然直起身子,筷子往食堂门口一指:“哎?烬哥,你家小祖宗追过来了!”
周烬桀浑身一僵,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抬头望过去,瞳孔都跟着缩了缩。
果然看见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逆着光走来,乌黑的发尾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随着轻快的脚步轻轻晃荡,人还没走到桌前,那股子气鼓鼓的小脾气先顺着风飘了过来。
离着两三张桌子远,小姑娘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就直直撞进众人耳朵里,穿透力极强:“周烬桀!你是不是又故意忘了给我买巧克力牛奶!”
前一秒还咋咋呼呼的周烬桀,瞬间肩膀垮了半截。他忙不迭摸出手机,手指都有点慌乱,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买买买!这就买!念念你先找地儿坐,我让岑知立马去小卖部给你拎两盒,冰的!加双倍巧克力的那种!”
“得嘞!”岑知早憋着笑,肩膀抖得厉害,这会儿立马麻溜地站起来,顺手抓过周烬桀递过来的零钱,还不忘朝周梓念挤了挤眼,“保证完成小祖宗的任务,少一滴巧克力都算我的!”说完转身就往食堂后门的小卖部窜去。
周梓念哼了一声,腮帮子还鼓得圆圆的,几步走到周烬桀旁边的空位“啪”地坐下,书包往椅背上挂。
她刚把书包安置好,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对面,视线瞬间顿住。
是张陌生的面孔,穿着和哥哥一模一样的黑白校服,领口整整齐齐,指尖握着筷子的姿势都格外斯文。
周遭全是食堂的喧闹,他却安安静静地坐着,眉眼清隽温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周梓念瞬间忘了刚才的气,好奇地凑到周烬桀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声音软了好几个度:“哥,这是谁啊?新转来的同学?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对,许钦,今儿刚到咱班。”周烬桀指了指身旁的许钦,又抬着下巴朝妹妹偏了偏头,一脸无奈地介绍,“这我妹,周梓念,高一的,教室就在隔壁教学楼。”
周梓念立刻坐直了些,小手放在桌沿,朝着许钦露出个亮晶晶的笑:“你好呀许钦哥!我叫周梓念!跟你说,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我妈都让我管着他呢!他上次偷偷把我新买的口红掰断了,我还没跟他彻底算账呢!”
许钦没料到小姑娘这么直白可爱,眼底漫开点浅浅的笑意,原本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你好,我叫许钦。放心,你哥很照顾我。”
他说着,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悄悄给身旁一直低头吃饭的郁衍留出更宽的位置,还顺手夹了一块碗里最嫩的排骨,轻轻放进郁衍的餐盘里。
郁衍扒饭的动作顿了半秒,却没抬头,只是默默把排骨扒进了嘴里。
“嘿!我什么时候欺负新同学了?”周烬桀立马不乐意了,身子往前一凑,大声抗议,“我这叫悉心照顾!”
“你照顾人?”周梓念歪着头,一双杏眼写满了怀疑,“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上学期睡过头急着上学,把校服穿反了就算了,校徽都别后背去了,校长还以为你是外校混进来的混混,追着你骂了半条走廊,全年级都知道了!”
陆毅在旁边实在没忍住,低头埋进碗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闷笑声从喉咙里漏出来,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周烬桀脸瞬间热得发烫,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辩解:“那不是早上起晚了着急嘛!慌里慌张的!再说我后来不是发现了立马换回来了?”
“急就能把校徽穿后背去?”周梓念毫不留情地怼回去,“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在学校靠奇葩操作出名,满足你那点虚荣心!”
就在这时,岑知拎着两盒巧克力牛奶跑了回来,牛奶盒上凝着细密的冰水珠,沾得他指尖都凉丝丝的。
“诺,刚从冰柜最里面掏出来的,凉得透心,快喝。”岑知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补充,“小卖部王老板都认识你这小祖宗了,还多给了根吸管,说专门给小美女备用的。”
他刚把牛奶往桌上一放,周梓念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窜上来,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梓念麻利地拆开吸管包装,“咔嗒”一声精准扎进盒口,仰头吸了一大口。
丝滑醇厚的牛奶混着浓郁的巧克力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甜意驱散了所有的烦躁,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眯着眼,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把牛奶盒从嘴边拿开,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沾在嘴角的奶渍,满足得不行。
“好喝。”她软乎乎地说,声音比刚才温柔了不止一个度,那股子气鼓鼓的劲儿全被巧克力牛奶冲散了。
她低头认真看了看盒子上的保质期,又检查了一遍包装,确认没问题,才又美滋滋地吸了一口。
周烬桀在旁边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祖宗,这下满意了?再闹我真要被你折腾死了。”
周梓念没理他,把牛奶盒放在桌上,慢悠悠地朝他哼了一声,小脸上带着威胁:“这次就饶你一回。下次再敢忘,我直接给妈打电话,说你在学校公然欺负亲妹妹,让她扣光你这个月的零花钱,一分都不给!”
周烬桀对着这妹妹彻底没辙,只能翻了个无奈的白眼,转头对着许钦叹气,语气里全是认命的委屈:“看见没?我这妹妹,活脱脱一个小祖宗。我妈在家都得让她三分,我在家的家庭地位,连我家那只狗都不如。”
“你还有狗?”岑知立马凑过来凑热闹,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品种啊?可爱不?”
“柯基,叫糯米,我妈宠得跟亲闺女似的。”周烬桀越说越委屈,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给它买的进口狗粮比我一天的饭钱都贵。我妹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糯米揉半天,第二件事才是勉强叫我一声哥,有时候连叫都不叫,进门直接喊‘糯米呢’,压根没我这个哥的位置!”
周梓念才不理他的卖惨,吸着牛奶,目光又落回许钦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许钦哥,你以前哪个学校的呀?是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重点中学?”
许钦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边缘,语气平淡:“于喆三中。”
“哇,那个学校我知道!”周梓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凑了一点,胳膊肘撑在桌上,小手托着下巴,一脸八卦,“是不是管得特别严?我同班同学说他们晚自习上到十点半,早上六点就得起来跑操,刮风下雨都不停,真的假的?”
“真的。”许钦轻轻点头,“十点半下晚自习,十一点准时熄灯,早上六点跑操,风雨无阻。”
周梓念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瞪向周烬桀,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高马尾狠狠甩了一下,打在周烬桀的胳膊上,她叉着腰教育道:“你看看人家学校的作息!再看看你,天天上课趴在桌子上睡觉,月考成绩稳居倒数,我都替你丢人!”说完又立马转过头看许钦,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崇拜,“那许钦哥你成绩是不是特别好?”
“还行。”许钦淡淡回应,语气谦虚。
周梓念才不满意这个模糊的回答,追着问道:“还行是多少?总分多少?年级第几啊?”
陆毅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直接戳破真相:“市区统考第一,总分从没掉过七百分,稳定得很。”
周梓念的嘴瞬间张开,能塞下一个鸡蛋,又闭上,又猛地张开,一脸震惊地看着许钦。她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刚才的好奇打量,变成了“这人是什么绝世神仙”的膜拜,小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七百……从没掉过……”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周烬桀,目光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哥!你给我好好看看人家!同样是男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周烬桀举着筷子直接投降,一脸认栽服输的表情:“行了行了,我明天开始发奋图强,每天背十个单词,做一套数学题,行了吧?”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合十,朝妹妹拜了拜,“小祖宗饶了我吧。”
“你上次月考结束也这么说!”周梓念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谎言,“结果单词书买回来,还在我枕头底下压着,连塑封都没拆!我看你就是三分钟热度,比我家糯米还懒。糯米至少还知道每天去阳台晒太阳运动,你连床都舍不得下!”
“我下了!我今天不是乖乖来学校了吗!”周烬桀急得辩解。
“那是开学第一天!你敢不来试试?教导主任直接拎你去办公室!”周梓念小嘴叭叭的,怼得他哑口无言。
周烬桀被噎得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转头看向陆毅,想找队友支援,陆毅低头专心吃饭,假装没听见。
他又看向岑知,岑知正拿着多余的吸管玩,头都没抬。
最后他看向许钦,许钦也在低头吃饭,筷子夹着一块番茄,慢慢嚼着,眉眼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周烬桀叹了口气,认命地收回目光,把碗里的排骨狠狠夹起来,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像是在跟排骨较劲,发泄自己的委屈。
周梓念把最后一口牛奶吸完,将空盒子压扁捏在手心里,站起来朝周烬桀晃了晃:“我走了,下午还有数学课,得回去补笔记,不然又要被老师点名了。”
她转身刚要走,又突然停住,回头认真地看了许钦一眼,小脸上满是郑重。
“许钦哥。”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许钦缓缓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
“我哥要是真敢欺负你,记得一定要告诉我。”周梓念的声音依旧清脆,每个字却都格外认真,“我帮你收拾他,保证让他不敢再犯,罚他给你买一个月的巧克力牛奶!”
她说完,还恶狠狠地瞪了周烬桀一眼,**裸的警告。
许钦弯了弯嘴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轻轻点头:“好,麻烦你了。”
周梓念这才满意了,高马尾一甩,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挥了挥小手,补了一句:“许钦哥,下次见!”
周烬桀在后面急得大喊:“周梓念!你怎么不担心他欺负我啊!我才是你亲哥啊!血浓于水的亲哥!”
周梓念头也没回,清脆的笑声从食堂门口飘进来,带着满满的调侃:“人家看着就比你靠谱一百倍!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别到时候被新同学欺负了,哭着来找我帮忙!”
“我哭?我周烬桀什么时候哭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周烬桀的声音又大了几分,脸都涨红了。
“上学期!被沈蓦然抢了最后一块鸡腿那次!你眼眶都红了!别以为我没看见!”
远处的声音渐渐飘远,周梓念的笑声混在风里,格外清晰。
周烬桀捂着胸口,往后一靠在椅背上,一脸心碎欲绝:“陆毅,我心碎了,彻底碎了。我亲妹妹居然帮着外人欺负我,我这哥当得也太失败了。”他望着天花板,表情夸张得能去演话剧。
陆毅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语气平淡无波,只有两个字:“补补。”
周烬桀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刚才的夸张心碎瞬间散了,忽然笑了起来,不是装模作样的笑,是那种“拿自家妹妹没办法”的宠溺笑意。
“行吧,看在这块排骨的份上,暂时原谅她了。”他把排骨夹起来,狠狠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钦身上,又缓缓移到旁边的郁衍身上。
郁衍依旧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轻轻扒着米饭,仿佛刚才那场热热闹闹的闹剧,从头到尾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许钦坐在他身侧,也安静地用餐,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旁人融不进去的默契,与周围的喧闹隔离开来。
周烬桀看着那两道紧挨在一起的身影,总觉得哪里透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具体缘由。
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不过话说回来,许钦和盐仔……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怪怪的。”
陆毅听见了,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瞥了瞥那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没说话,又低头继续吃饭。
岑知也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摸了摸下巴,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桌旁的许钦,像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轻轻推到郁衍面前。
郁衍扒饭的动作一顿,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默默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饭桌上的话题随着周梓念的离开渐渐淡去。
陆毅慢悠悠的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才侧头看向身旁安安静静的许钦:“你觉得食堂怎么样?菜式口味还吃得惯吗?”
许钦闻言动作顿了半秒,抬眼简单思索了片刻:“还行。。”
“就还行?”周烬桀立马来了兴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许钦,“这可是咱们学校食堂的招牌菜,每天都抢疯了,你居然只说还行?”
许钦抬眸看向咋咋呼呼的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顺着他的话改了口:“那很好吃。”
周烬桀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笑开了,一脸满意地靠回椅背:“这还差不多,算你有眼光。”
岑知在旁边把手机收起来,说拍了好几张照片,回头修修图发群里,陆毅瞪了他一下,让他别修太过,上次把周烬桀的腿修得跟筷子似的,被骂了一整天。他却只是嘿嘿笑,说那是艺术加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郁衍坐在许钦旁边,一直没说话。
周烬桀靠在椅背上歇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坐直身子转头看向许钦:“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操场走走,顺便认认学校的路,免得之后上课找不到教室。”
许钦闻言,先淡淡看了周烬桀一眼,随即目光轻轻落在身侧低头不语的郁衍身上,眼神微顿,没多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好。”
“盐仔,你呢?一起去不?”周烬桀又转头看向郁衍,随口问了一句。
他早就习惯了郁衍平日里的沉默寡言,也习惯了每次都主动喊上一声。
郁衍这才缓缓把手从桌沿抽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又默默攥了攥,头也没抬:“不去。”
“又不去?你天天就知道趴着,也不怕趴出毛病来。”周烬桀嘴上带着点嫌弃,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
郁衍没再理他,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陆毅已经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空餐盘一个个叠整齐:“走吧,先把盘子送去回收处,去操场的事等会儿再说,别在这儿占着位置。”
几人纷纷起身,端着各自的餐盘往食堂门口的回收处走。
走出食堂的瞬间,正午的阳光扑面而来,亮得人下意识眯起眼。
周烬桀走在最前面,下意识抬起手搭在额头上挡阳光,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路线:“走走走,先带许钦去认认宿舍,再去操场逛一圈,省得明天开学抓瞎——”
话还没说完,岑知就从后面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神色急慌慌的:“烬哥!你忘了?江姐早上特意叮嘱,让你下午第一时间去教务处拿新的课表!”
周烬桀猛地顿住脚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真给忘了!这记性!”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毅,连忙求助,“那我去教务处,你陪许钦去认路呗?”
陆毅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条,晃了晃,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书名和还书截止日期:“我要去图书馆还书,借的书明天就过期了,逾期要扣积分,没法陪。”
周烬桀看看岑知,又看看陆毅,最后目光落在许钦和郁衍身上,挠了挠后脑勺,琢磨了好一会儿。
最终把视线定格在沉默的郁衍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算轻,像是托付了什么重要任务一般:“盐仔,那你先带许钦去宿舍楼认认门,我去教务处拿完课表立马就过来找你们,很快的!”
郁衍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周烬桀,没点头也没摇头,神色淡淡的。
周烬桀见他没反对,就当是答应了,立马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说完一把拽住身边的岑知,转身就往教务处的方向跑,边跑还边回头朝许钦喊,“许钦,你跟着盐仔走别跟丢了啊!他虽然不爱说话,但绝对不会把你卖了!放心!”
岑知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的,脚步都踩不稳,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朝许钦挥了挥手。
陆毅也跟他们摆了摆手,转身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不过片刻,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操场边上,就只剩下了许钦和郁衍两个人。
郁衍终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径直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走吧。”
许钦没说话,默默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宿舍楼的小路上。
路两旁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阳光剪得碎碎的。
下午没正式开学,不住宿的学生早就回了家,住宿的也大多吃完饭回了宿舍,整条小路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浅浅的。
快走到302宿舍门口时,郁衍突然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宿舍门,目光在门板上顿了两秒,又慢慢转过身,看向对面的宿舍,门牌上“303”三个数字印得端端正正,干净清晰。
他抬手指了指对门的门牌,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挺巧啊,你住我对门。”
许钦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303,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宿舍门牌302,淡淡开口:“我住302。”
“嗯。”郁衍应了一声,又把手揣回口袋,指尖在裤腿上轻轻蹭了蹭,“那行,你要是有什么事,找那俩傻逼就行,我先回家了。”说完便转身,打算离开。
“你不住宿舍吗?”许钦的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不算高,却格外清晰,穿透安静的走廊,落在郁衍耳中。
郁衍的脚步顿住,背对着许钦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响亮又熟悉的喊声突然从楼下炸开,硬生生把他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盐仔!许钦!快下来打球!”
周烬桀的声音又大又亮,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来回回荡,震得走廊里的感应灯都“啪”地亮了一盏。
两人同时低头,趴在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
只见周烬桀站在宿舍楼楼下,手里举着一个篮球,正使劲朝他们挥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球衣的领口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岑知跟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气喘吁吁的,显然也跟着跑了不少路。
“快点快点!就等你俩了!”周烬桀的声音再次飘上来,带着几分催促,格外热闹。
郁衍沉默地站在窗边,目光淡淡落在楼下嬉闹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许钦,两人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没再多说什么,郁衍转身往楼梯口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些许,语气依旧平淡:“走吧。”
许钦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刚走到楼下周烬桀就立马拿着篮球走过来,抬手把球往郁衍怀里一扔。篮球重重砸在郁衍胸口,他稳稳接住,没皱一下眉,只是默默把球夹在胳膊底下,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周烬桀自己叉着腰大口喘气:“可算把你俩盼来了,再不来我都要跟岑知单挑第二局了。”
他喘匀了气,伸手指了指身边一脸不服气的岑知:“这小子刚才被我虐得哭爹喊娘,输了还耍赖,正缺个厉害的当对手呢!”
说完又转头看向许钦,语气热情,“许钦,你会不会打篮球?不会也没事,有哥在,带你躺赢,保证让你玩得开心。”
岑知本来瘫坐在石阶上,闻言立马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立马反驳:“谁哭爹喊娘了?明明是你耍赖抢球!你看你把我球衣都扯歪了,不讲武德!”
他扯着领口给周烬桀看了两眼,抬头一看见许钦,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救星,立马挥手招呼,语气满是期待:“许钦!快来快来,跟我一队!咱俩联手揍烬哥,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团队配合,治治他这嚣张的毛病!”
“跟你配合?”周烬桀嗤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篮球,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满脸不屑,“你传球十个有八个能传到对手手里,剩下两个还能砸自己脚,跟你配合纯属拖后腿。”
“那是我战略性误导!故意迷惑对手的!”岑知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驳,还特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误导到自家篮筐底下,差点帮对手得分是吧?”周烬桀笑着把球抛给他,岑知一时没接住,篮球弹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在他脚边。
“那是——那是意外!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你每次都叫意外,整个球场就你失误最多。”周烬桀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跟他斗嘴,把球从他手里拿回来,又随手扔给郁衍,“行了行了,别吵了,盐仔,你跟我对位,让我看看你假期这么久,球技有没有退步。”
郁衍从始至终都没掺和两人的拌嘴,就安静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稳稳夹着篮球,神色淡淡,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阳光落在他冷白的脸颊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暖光,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他看着周烬桀和岑知吵吵闹闹的样子,原本平静的嘴角,忽然轻轻动了动,先是微微上扬,再慢慢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那不是敷衍的扯动,也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真切切的笑意,很浅很淡,却让他原本清冷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在阳光下格外清晰,透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周烬桀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发毛,不是天气冷的凉意,而是那种被人静静盯着的心虚感。他慢慢转过头,正好对上郁衍的目光,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莫名慌了神。
郁衍还在笑,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眼神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小闹剧,又像是在等一个明知故犯的答案。
“我说——”郁衍缓缓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拖着轻轻的尾音,“周烬桀啊,你跟岑知,不是有事要去办吗?”
周烬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定格在原地。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有事?什么事?哦对!教务处的课表!他本来是拽着岑知去教务处拿明天要用的课表的,怎么跑到操场打起球来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怎么——”郁衍的声音再次慢悠悠飘过来,尾音微微往上翘了翘,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反倒打上球了?”
周烬桀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又心虚,张了张嘴,想找借口说“教务处没人”,想说“我办完了”,想说“刚想起来”,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慌乱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岑知,眼神里满是“你怎么不提醒我”的控诉,岑知的脸也瞬间白了,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差点没拿稳,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都开始发飘,又慌又怕:“衍……衍哥,那是我们……我们刚办完,顺路过来……”
“闭嘴。”郁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岑知立马闭上嘴,合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死一边去。”郁衍淡淡补了一句。
“得嘞!”岑知像得到了特赦令,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才想起自己的矿泉水还在石阶上,又慌忙折回来拿,慌慌张张的,一溜烟就跑到了操场拐角,不敢再靠近。
只剩下周烬桀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篮球,姿势僵在那里,像一尊动弹不得的雕塑,满脸心虚。
“盐仔啊……”周烬桀的声音瞬间小了好几度,蔫蔫的,像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学生,挠了挠后脑勺,“我这就去,马上就去教务处,绝不耽误,立马就走。”
“站住。”郁衍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可周烬桀的脚像是瞬间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只能慢慢转过身,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位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周烬桀的尾音微微发飘,满是心虚,怀里的篮球抱得紧紧的,像抱着一块救命的挡箭牌。
郁衍目光淡淡从周烬桀脸上扫过,那眼神像一阵凉风,刮得周烬桀心里发毛。
“你刚才说,去教务处拿课表。”郁衍的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对对对,我这就去,一刻都不耽误!”周烬桀连忙点头,脚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只想赶紧逃离现场。
“那你现在在干嘛?”郁衍又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直击要害的质问。
周烬桀的脚瞬间定住,再也退不动半步,张了张嘴,想找各种借口搪塞,可看着郁衍那双平静却透着审视的眼睛,所有借口都咽回了肚子里,他心里清楚,郁衍什么都明白。
“打球。”郁衍替他说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声音微微冷了下来,“你他妈把明天要用的正事扔在一边,跑来打球?”
他往前轻轻迈了一步,周烬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篮球抖了一下,差点没抱住,脸色越发难看。
“课表明天全班都要用,老陈下午两点半之后就离开教务处,你耽误到现在,还在这儿跟我嘻嘻哈哈?”郁衍的声音依旧不高,可每个字都像一颗小钉子,稳稳钉在地上,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周烬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两下,半个字都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满脸愧疚。
郁衍静静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怀里的篮球拿过来,指尖在球面上轻轻拍了一下,篮球在地上弹起,又稳稳落回他掌心。
他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警告:“再让我遇到一次,你把正事抛在脑后只顾着玩,我绝对不留情面,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你。”
他把球往旁边一丢,篮球滚到拐角处岑知的脚边,随即淡淡瞥了周烬桀一眼:“行了,去吧。”
周烬桀如释重负,再也不敢多留,岑知也立马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人慌慌张张地往教务处的方向跑。
跑了几步,岑知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衍哥,球先放你这儿!我们拿完课表立马就回来!”
转眼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偶尔的蝉鸣,头顶的阳光依旧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