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件?
秦庚昕闻言,心头倏然一动。
嗅到商机来了!
她脚步微顿,将腕上那枚鹅黄色发圈褪了下来,递到朵丽亚面前:“今天你帮了我忙,这个送你。”
“啊?”
朵丽亚一怔,瞳孔骤缩,像是被那抹鹅黄刺了一下。她看看发圈,又看看微笑着的小秦,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于贵族而言,黄物不仅是地位的象征,更与自身血脉相连,共生共荣。
深海里的黄物其实不算特别稀有,但并非每样都能被贵族连于血脉。
只有两种法子:
一是靠自身血脉吸引,血脉越尊贵、鼎盛者,才能引来越多黄物认主。
二是靠权力自上而下赠予,海皇恩赐贵族,大贵族恩赐小贵族,凭的就是血脉权力的催动,激发黄物认主。
不过这些黄物本都是无主的,方能被吸引和恩赐,至于有主的……
“不不……”朵丽亚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能多拥有一件黄物,自然是极大的荣幸。可这发圈已经同你的血脉相连,若转赠给我,你得先断开连接……这会损耗你的血脉根基……”
“怎么断开连接?”秦庚昕直接问道。
朵丽亚下意识答:“只要想着与它断开……”
话音未落,就见秦庚昕捏着那枚发圈,笑眯眯地念了声:“断开。”
秦庚昕自己并未感到有何异样,可朵丽亚却看得真切——
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发圈上腾起,正是与小秦血脉相连的印记,但它很快就碎成点点金屑,消散于海流之中。
“你……真弄断了?”
朵丽亚呆若石头鱼,随即大惊失色道,“你、你太冲动了!有主黄物哪怕断开连接,也极难再认主,你等于平白无故损耗了自己的血脉之力……”
“它不能认你吗?”秦庚昕问道。
自己竟真与这发圈有连接,还能断开,说明来自岸上的黄物也能融于深海规则,这就是商机啊!
朵丽亚面露惭色:“是我没有信心能吸引住它。有过主的黄物比无主黄物更挑剔,特别是它的前主人还是您这样的上古隐世贵族……”
“咳咳。”秦庚昕干笑两声,鼓励道,“你试试看呗,万一它喜欢你呢?你长得这么漂亮,又热心助人。”
朵丽亚虽不抱希望,却还是忍不住接过发圈,屏住呼吸,盯着它轻声道:“我,汐月·朵丽亚,请求与你建立连接。”
她等了等,发圈毫无动静,只能失望地塌下肩膀,蔫蔫道:“果然没成功……我的血脉吸引不了它。”
秦庚昕跟着塌下肩膀。
是岸上黄物只能和岸上之人相认,还是朵丽亚的血脉吸引问题,若是前者,这买卖就做不成了。
她刚冒头的商机啊呜呜呜呜!
“就没别的法子了吗?”秦庚昕不死心。
她从朵丽亚手中拿回发圈,盯着它,语气里带上几分蛮横,“你是我用工资亲手买回来的,还做不了你的主了?我命令你,认朵丽亚为主,现在,立刻!”
朵丽亚见她一副赌气的模样,以为在闹着玩,便也用玩笑口吻跟着纠正道:“不是这么说的,你应该说——我将你赠予汐月·朵丽亚。”
秦庚昕跟着念了一遍:“我将你赠予汐月·朵丽亚。”
朵丽亚笑了笑,已然接受到了小秦的好意,她刚想说点什么,笑容却陡然僵在脸上。
因为那枚发圈之上竟真的生出一根极细的金线,悄然连接上了她的手腕。
秦庚昕毫无察觉,只瞧见朵丽亚神情呆呆的,以为还是没成功,便将发圈塞进了她手里:“你就拿着用吧,我看你头发也挺多的,扎起来正好。”
朵丽亚手掌发松,并没有收拢。
秦庚昕拍了拍她的手,提议道:“先收着,也可以问问家里大人,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也打算待会儿问问吉诺院长,说不定有转机呢。
“成、成功了。”朵丽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成功了?”秦庚昕一怔,赶紧确认道,“你是说,它认你了?”
朵丽亚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如梦似幻,像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秦庚昕不由心花怒放。
商机,又活了!
这买卖,能做!
月光币,我来啦~~
“朵丽亚,我有个想法,你得帮我……”
她自然想到让朵丽亚这个唯一熟悉的贵族当中间人,帮自己引荐其他买家。可吉诺院长此刻还在白色回音阁等着,只得改口:“我先去找院长,回头再来找你,等我啊!”
说完,她转身跑向中枢楼方向,裙摆在水中一荡一荡。
朵丽亚仍维持着手捧鹅黄色发圈的姿势,指尖微微发抖。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能量正顺着那根极细的金线缓缓流入血脉,虽不算磅礴,却让她整个人像被春日晒透的海藻,从里到外舒展开来。
她目送着秦庚昕远去的背影,心想若不是自己误把对方错认成了沧澜公主,是绝不会踏足潮汐大厅那种“平民之地”的。
可此刻,她不禁又怀疑起来。
能让有主黄物二次认主的,只有至高无上的皇权。
而海皇恩赐功臣,也只赐无主黄物。即便有时为了笼络人心,故意让出一件被皇家垄断的极品黄物,不惜损耗自身血脉之力断开连接,再以皇权强制认新主,也是举国震动的大事。
哪像“小秦”这么随随便便的。
她能让黄物二次认主,还会大渡海术——
还说自己不是沧澜公主呢!
不过,朵丽亚怎么觉得,这位公主比海皇更豪横呢?自己只是随手帮了点微不足道的小忙,对方竟愿意将身上的黄物转赠于她!
这格局,堪比、堪比……
朵丽亚想象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暗下决心道:若这位无可比拟的公主将来真能登临皇位,统御深海,她汐月·朵丽亚,必将一生追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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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秦庚昕走入潮汐大厅,才想起来:该怎么上去白色回音阁呢?
她没选择老实巴交地去排长长的队伍,而是径直走到服务台前,对接待员道:“吉诺院长让我现在去他办公室。”
接待员抬眼打量她:“是小秦同学?”
秦庚昕点头:“是我。”
“院长早有通知,请随我来。”
接待员从台后绕出,引着她走向大厅偏角。那处看上去并无特别,可走近了才发现,墙角的水流竟呈现出一股幽微的旋转之象。
两人先后踏了上去。
“去往——白色回音阁。”
接待员轻声念道。
下一刻,秦庚昕感觉一股温和的洋流托住了自己的身体,如同乘上一道无声的升降梯。周遭景象急速流转,不过几个呼吸,已来到了白色回音阁外。
接待员抬手叩了叩门墙:“吉诺院长,小秦同学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接待员侧身请秦庚昕入内,自己则乘着那道洋流,悄然退去。
秦庚昕踏入白色回音阁,发现这间办公室竟也是单面镜设计。
三百六十度的深海全景一览无余,家具、陈设、连同坐在书桌后的吉诺院长,都仿佛悬浮在幽蓝的海水中,没有根基,没有边界。
她抬脚往前踏出时,不自觉犹豫了。脚下的地板完全透明,正对着底层人来人往的潮汐大厅。她不恐高,可视觉上仍有些发晕。
“果然不习惯吗?”院长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差点忘了,我帮你关了吧。”
话音落下,秦庚昕脚下的透明地板便蒙上了一层乳白薄膜,和聆音水榭隔间关上门后的效果差不多。
“欢迎你的到来,小秦同学。”院长坐在书桌后,眯起一双金黄眼,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秦庚昕欠身致意。
“院长,”她来时路上已思考过,先不开门见山,委婉一点问,“您为何……会选择录取我来海底学院呢?”
吉诺院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选择的?不不……”
他摆了摆手,“沧澜皇家海底学院的入学通知书,并非我个人的意志,而是经由‘心海涟漪’自然流出,自动寻到最合适的录取人选。我所能做的,不过是控制贵族与普通学生的录取比例罢了。”
竟是这样?
秦庚昕心头一紧,同时庆幸起自己没有直接打明牌。
虽说群里人提过“它们”不会伤害人类,但秦庚昕依然保持警惕,毕竟命只有一条。
“心海涟漪是通过什么方法选取学生的?”她追问道。
“这个嘛……”吉诺院长抬起指尖轻点了下桌面,“这是流传许久的机制,一种上古遗留的、属于深海最直觉的倾向。它无法被研究,也不容被置疑。”
秦庚昕无言,这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吉诺院长又补充道:“我不敢对沧澜的选择妄加猜测,但有一点总归不会错的。被选中的学生,心中都对大海存有喜欢、向往、乃至依恋……小秦同学,你是不是如此呢?”
秦庚昕思绪飘远,想起小时候那些有关大海的梦——
碎蓝宝石般的海面,慢悠悠驶过的大船,人群向船员挥手,海豚擦着浪尖跃出水面……她曾信以为真,试图跑出门寻找,却只在申市的街巷里兜圈。长大后,那些梦渐渐淡了,而她也没到离了大海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这……算是情感深厚吗?
可那些梦确实存在过,难道正是潜意识里的牵引,才让她被这“心海涟漪”捕获?
迎着吉诺院长探究的目光,秦庚昕轻轻点头:“我还挺喜欢大海的,小时候……梦见过几次。”
“这就对了。”
吉诺院长笑了,像一位慈祥的老者,“还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