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昕略一思索,赚钱的门路既已有了眉目,当务之急便是解决与那三位“老伙计”的联络难题。
“院长,我有三位朋友无法进入学院,”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若想随时联系它们,不知可有什么法子?”
“进不了学院的朋友?”吉诺院长指尖轻叩桌面,眉峰微挑。
“嗯,其中一匹海马曾驮我穿越深海而来。”秦庚昕顿了顿,试探着问,“对了,这匹海马每次接送我的费用,是由院方承担的吗?”
“海马?”吉诺院长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还有气泡珊瑚与海参,”秦庚昕紧盯着对方的神情变化,“您可知晓它们的来历?”
“气泡珊瑚和……海参?”吉诺院长抚了抚长袍袖口上暗金色的海浪纹,沉吟半晌才缓缓摇头,“每年院方确会依据新生需求,尤其是普通学生的困难,提供物资或财务上的临时援助。你知道,那些孩子家境贫寒,来皇家学院求学不容易。不过这类琐事皆由专职老师打理,我……确实未曾过问。”
“哦……”秦庚昕垂下眼睫,掩住眸中思绪。
她此问本就意在二次试探。那海马、气泡珊瑚与海参,分明是为她这个“岸上来客”量身定制的配置。若院长知情,便意味着他洞悉她的真实来历。可对方答得坦荡自然,不似作伪。
那么,究竟是谁为她安排了这一切?抑或是这片新地图将她“吸”入后,自动匹配的全套新手装备?就像此前那个“最强剑客”的身份一般?
“小秦同学,”吉诺院长忽然倾身向前,金黄色的瞳孔里浮起几分真切的不解,“你身为贵族,按理说无需向学院求助这些琐事才对吧?”
秦庚昕顿了顿,反问道:“您为何……如此笃定我是贵族?”
吉诺院长闻言,长眉再次蹙起,眼底泛起一丝怜惜:“哎,我可怜的孩子。你的家人……对你未免太过疏忽了。只将你健康平安地养大,竟连深海里的基本常识都未教你么?”
他摇了摇头,满脸不认同,“你收到的是贵族专属的入学通知书,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这都是‘心海涟漪’的判定,做不得假。”
又是心海涟漪。
看来她在这个新地图里的身份buff,确是贵族无疑了。
秦庚昕正陷入沉思,吉诺院长确认道:“你方才说的三位朋友,便是海马、气泡珊瑚和海参?”
见她点头,院长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打量她片刻后才叹息道:“你真是一个……不拘一格长大的孩子。”
他直起身,袍角在水中漾开柔和的弧度,“联系它们的方法倒有不少。最适合贵族的,便是母子藤壶。”
“母子藤壶?”秦庚昕眉头微皱,她对藤壶这种生物可没有好印象。
“贵族家族通常会安排管事与仆从建立母子藤壶契约,”吉诺院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器物,“将子藤壶种在仆从身上,便能通过母藤壶随时传唤。若仆从不听使唤,也可借母子藤壶施以惩戒,以维护贵族的体面。”
秦庚昕脑中倏然闪过那些惨不忍睹的新闻:海龟壳上密密麻麻的寄生藤壶,鲸鱼背上被侵蚀得血肉模糊的创口,以及潜水员用各种金属工具为它们大力铲除寄生物时的惊心画面。
藤壶于海洋生物而言向来是蚀骨之痛,怎能主动种在身上?
她连忙摆手,语气坚定:“这个不行。它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仆从。有没有……更平等友好的方式?”
吉诺院长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记忆海螺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秦庚昕心头一提,生怕又是什么强控手段。
“条件颇为苛刻,”他解释道,“只有当它们对你形成绝对信赖后,你才能将自身对它们产生的‘安全感’与‘依恋感’的频率,封入记忆海螺体内。日后想联系时,只需摩擦你这边的海螺,它们那边的海螺便会接收到这段频率,知晓你在召唤,自会前来寻你。”
秦庚昕追问:“只能释放频率,不能传话?”
“不能,”吉诺院长摇头,“且是单向的,它们无法通过摩擦海螺联系你。你若想要最佳的通话功能……”
他笑了笑,“你也去过聆音水榭了,只要将家族信物放入聆音台,便能通过水幕与它们面对面交谈。不过前提是需将它们录入家族信物的联系人名册中……只是以它们的身份,够资格进入吗?特别是你的家族……会同意吗?”
我一人成族……想不到吧?
秦庚昕心里嘀咕,可问题在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族信物是什么。
“院长,您知道我的家族信物是什么吗?”
她索性反问。既然刚才在聆音水榭里,院长能透过朵丽亚的信物直接对应上汐月家族,想必也知晓她的。
而申市隔壁那座世界知名的小商品城,什么周边都能仿制,还怕造不出一个家族信物?
吉诺院长却露出几分无奈:“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问我?”秦庚昕愣住了。
“当然。”
院长摊了摊手,“我这里并未接收到你的家族信物备案,想必你来自某个古老神秘的隐世家族。学院一直沿用‘心海涟漪’的录取方式,也是想凭借沧澜最原始的力量,去寻觅那些藏匿于深海的隐世血脉。可惜每次发出的贵族入学通知书,收回的总有欠缺,想来是那些家族收到后,却不愿让子弟前来。”
他起身缓步走到秦庚昕面前,目光灼灼,“而你如期入学了……若你愿意透露些许家族信息,或者愿意将沧澜学院纳入你的家族信物联系人名册中,我们都将倍感荣幸。”
秦庚昕:“……”
好吧。她在此地图的身份buff恐怕不止是普通贵族,还是上古隐世贵族。
连吉诺院长都亲口认证了,往后也不用怕在别人面前说漏嘴。只是连院长都不知道她的家族信物,她又该去问谁?沧澜海皇吗?
“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
秦庚昕无法回应对方的需求,只能尴尬地拉回上个话题。
“还有……”吉诺院长见她不愿透露,也不催促,沉吟着退回座椅,“还有一种,但可能对你造成危险。”
秦庚昕心头一紧,好奇心却压过了顾虑:“您展开说说。”
“人鱼之泪。”
吉诺院长的声音沉了几分,“人鱼之泪凝固后是一种透明结晶,能吸收每个人身上的独特气味。你将结晶贴身佩戴,待它发生色变,说明气味已被吸收成功。日后只要摔碎它,便会释放你的气息,引熟悉你气味的同伴前来。”
他顿了顿,金黄目光骤然幽深,“可若是遇上洋流突变,你的气味便会被卷向危险地带,也许会引来不速之客,最恐怖的莫过于暴躁饥饿的黑暗掠食者。此前……便有人因此丧命。”
秦庚昕后背一凉。
这才意识到这片深海不止有通人性的文明,更有未知的恐怖蛰伏暗处。日后行事必须更加谨慎,不能因为身边皆是“人形”,就忽略了来自野蛮本能的杀机。
她果断摇头:“这个就算了,保命要紧。”
眼见吉诺院长给出的联系方式愈发离谱,似乎也印证了没有更好的法子。
只是这深海里对即时通讯的需求竟如此不重视吗?
要么是没人性的藤壶寄生,要么是要求绝对信赖的海螺,要么只能去往固定地点通话,要么干脆要命——
就没有一个正常好用的吗?
吉诺院长看出她的失望,又建议道:“目前常用的便是这些了。不过流光汐市向来是奇物荟萃之地,正好快开放了,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有些器物经稀有材料与特殊工艺淬炼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奇效。说不定就有符合你要求的联系方式,只是越是奇物数量越稀少,甚至可能是孤品,全看你的缘分了。”
“好。”秦庚昕点点头。
她自觉暂无其他疑问,便准备告辞。
“小秦同学,”吉诺院长忽然叫住她,语气里带着长者的谆谆教诲,“你的常识……确实有待补足。既然家族疏忽了教导,那就在这里好好学习吧。毕竟生于海洋,无论你的家族多么强大可靠,自身也须有立身自保之力。期待你的成长。”
这番话倒真有了几分师长风范,比方才轻描淡写说出“母子藤壶”时顺耳多了。秦庚昕心中微暖,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欠身道:“好的,我会用心学。谢谢院长的教导。”
她转身走向门口,踏出白色回音阁的瞬间,脚下的地板悄然恢复了透明模样。
院长生于海洋,终究偏爱被深海全景包裹的感觉,唯有她这个人类,方才需要那层乳白色的遮蔽来获得安全感。
那道送她上来的旋转洋流已在静静等候。她抬脚踏入,任由温和的漩涡托举着自己,重新落回下方熙熙攘攘的潮汐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