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夫光子没算过帝恒有多少个私有空间,或是统治了多少个世界,总之眼前的这一个,天空云彩都微微泛粉,一整天都是这个色调,她还是头一回得见。她想,帝恒是担心她想起不好的事情,才没把“送礼物”的场所选在上一个吧。
说到礼物,竟然又是一所宅子,规模比不得深红蔷薇海堡,和被她一拳打成废墟的那一座倒是差不多,周围竹林繁茂,花草盛放,是典型的陆地庭园,不管送什么,好歹是他一片心意,光子就算觉得自己没那么热衷,也不会说任性的话,结果,她一看卧室,还是恼了。
“开放式浴室,你这什么意思?!”
帝恒早就预见她会柳眉倒竖,便微微笑着欣赏她的样子,一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壁炉台子。那里面端放着一顶王冠,还有一个精美的盒子。
“帝恒,我谢谢你总是想法子让我开心,送我礼物,可你知道,我对这些……”
“是,我知道啊,可我觉得,我应该把适合你的东西,通通找来送给你。”帝恒走过去,牵住她的手,温柔细语:“那顶‘帝王冠’,是神之国唯一女皇帝的所有品,从千年之前,就是术法界的一级古董了。还有那个梳妆盒,是神之国最美公主心爱的宝物,也一直收藏在神之国博物馆里,千年之前光暗神大战后,三古国消失,很多历史遗迹、文献珍藏都跟着不见了,这么多年来,术法界各地的考古研究工作者,一直在致力于寻找当年的痕迹,我很荣幸,找到了这两件,我认为最适合你的物品。”
“这样的宝物,应该放在国家级博物馆里,你还是拿回去吧。”
“光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不是,我是说真的。”被帝恒高看至此,她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谢谢你,你的每一份心意我都会珍藏,可这两件古董应该在它们该去的地方,光之国有术法界博物馆,火之国也有。”
帝恒明白她的所指,欣然点头:“好,按你说的办。”
很多时候,真感情是不必挂在嘴上的,它会流露于人的眼角眉梢,一颦一笑,帝恒觉得,光子现在绽放出所有的美丽细节,都在完美的诠释着这一点。
然而,他才刚刚确认了光子不会更改的心意,命运似乎,就又戏弄了两人一番,纵使他是不可一世的神,从无败绩的神,似乎,也逃不开宿命时不时的捉弄。
那个曾经数次袭击他和光子的液态金属人,如今又明目张胆闯进炎之皇城来了,国会才结束,国臣和王室们也才散尽,这家伙就一派嚣张的来搞袭击了,炎之帝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动动手指,就把它打得粉碎。
在摩诃亮的炼金术改造下,当初那个一旦粉碎就要花很久才能凝合的液态金属人,转眼间就恢复原样了,帝恒丝毫不觉得意外,摩诃亮敢数次挑战他的权威,也该有些相应的本事,这样,才对。
液态金属人话少,叫嚣的方式就是正面硬上,帝恒比他更懒得多话,再次挥手,液态氮的小小装置炸碎在了地上,雪白浓密的白色烟雾将始料不及的金属人团团围住,一个不防,他就冻僵了,接着,帝恒从路旁的盆栽里拿出一颗小石子,轻轻一弹,被冻成了冰块样的液态金属人就碎成了一块一块的,且,始终保持着这种状态。
最后,帝恒将这些碎块传送到不同的空间里,让其永无修复重生的可能,算是,给这位“老敌人”一个彻底的终结和了断。
凭借神力感知,帝恒知道,摩诃亮就在皇城外恭候自己,敌人都挑衅到了家门口,就算他从不中激将之法,也不打算再放任,毕竟,这银短炸一次次冒犯他重视的人与事,他早就应该正视,并明白什么是忍无可忍了。
正值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尤其火之国这样的地方,漫天红色晚霞,宛如火莲盛放,与赤色的土地交相辉映着,在这样寒冷的时节,暖人心扉。
从亮相开始,摩诃亮手里就一直把着件兵器,比人还要高上一头的深紫色金属权杖,看上去,颇具武神黄金长杖、布拉吉银杖和赤色权杖的规模,就是有些出乎意料,这家伙一张嘴,竟像是来搞推销的。
“创世神觉醒者先生,有没有兴趣购买我这一把新制的兵器啊?”
“千里迢迢赶来,派出液态金属人送死,就只是为了推销产品的吗?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爱财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还挺了解的,知道我视金钱如粪土啊~”摩诃亮一副滑头样,不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他的姿态就几乎没有变过,脸上的面具,过去是怎样戴的,今天依旧怎样戴着,并且焊得结结实实:“知道你不喜欢啰嗦,我也就言简意赅了,这是我的最新杰作,名为达摩克里斯神杖,是真正意义上的‘神之兵器’,因为……它是用一万名狼人战士的骨灰炼就的,结合我的锻造,具有‘半神之力’。”
“这些都与我无关,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就乖乖受死吧。”
摩诃亮抬起一只手,意为暂停:“它象征制约、天谴和终极神权,你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帝恒不再跟他唠叨,抬手就是一记杀招,却在下个瞬间愣住了。
摩诃亮抬起他所谓的神之兵器,将帝恒的招式完全挡住,神力被反弹回来,帝恒不得不抬手将自己放出的力量重新收回。
摩诃亮啧啧称叹:“不愧是创世神觉醒者啊,换做别的觉醒者被这么反弹一下,早就被自己的神力打死了。”
“原来是这样,你千辛万苦勾结狼王迦叶,也是为了物尽其用。”
“当然了,我早就料到他未必能可靠多久,他的狼王军万一被术法界各国干掉了,我总不能白白穿针引线浪费力气吧,死,也要让他们死的有价值嘛!”
“所以,狼王一死,术法界这边咄咄逼人不说,连你也对最后的友军捅刀子,摩诃亮,你或许根本没什么目的,但你就是喜欢和稀泥啊。”
“哈哈哈哈!知道吗,你的爱妃刚才也对我这么说过~”
“光子,在你那?”
见他眼光暗了,摩诃亮心下大喜,总算,找到创世神觉醒者的弱点了呢,这真是天赐良机啊:“是啊,她已经知道了我在炼制神杖,就是不知道我到底要给谁,她以为,我在帮你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帝恒的目光更惨暗了,如果不是知道徒劳无用,他一定立刻拧下摩诃亮的头来。
摩诃亮仗着神杖在手,愈加肆无忌惮,说话的调侃意味也越来越浓厚:“就跟风扬龙泽和玉灵碧当初遭遇袭击、她怀疑过你是凶手一样,这次,她也并不知道,我真正在效力的对象,不是你,谁让……连你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与你力量相当的‘神’呢?”
要说一点惊讶的感觉都没有,帝恒也会觉得是自我欺骗,只不过,他的内心涟漪,只产生了片刻:“你的神杖,也是给他制造的吧?”
“当然,我早先就打算用生命之元和黑生命之元炼制这柄武器了,可惜被搅黄了,不过都无所谓了,毕竟,你的爱妃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啊!”
帝恒的手微微一抖,脸上的表情依然未变,可他内心的不爽,却急剧扩大了。
“今天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这个秘密,你可是第二个知晓的幸运儿哦!怎么?脸色这么严肃?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对你爱妃做了什么吗?”
下个瞬间,炎之帝恒的手刀已经迫近了摩诃亮的颈动脉,他冰冷无情的声线,也静响在摩诃亮发凉的背后:“这个距离的话,神杖也救不了你的命吧。”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的爱妃可在我的手里。”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抽了点她的修罗之血。”
“听说,你之前又往她身上放六化药了。”
“那不是已经被晴尊破除了吗,你要跟我翻旧账,可是会没完没了的哦。”
“摩诃亮,我一直容忍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用,但别以为你就是不可取代的。”
“当然,我也很感激你给我和诸神团合作的机会,所以才没对你的妻子儿子赶尽杀绝嘛!”
“你的话,一文不值,你隐瞒自己是血帝的秘密,就是妄图用你的力量,稀释修罗之血的纯度,从而影响我的觉醒。”
“是啊是啊,我就是为了气你嘛,可你根本不中计,我当初还以为你不喜欢她呢~”
手刀收回,帝恒改用一脚飞踹,几乎踢歪了摩诃亮的脸,他把控着力道,因为他还有话要问摩诃亮。当初,他被这银短炸的阴谋搞到辗转难眠,那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修罗道的力量了,可他需要相夫光子。
人去方知情深,从本空间到异世界,他遇到的女性车载斗量,却也没觉得对谁是真爱,只有这个红头发、动不动就叛逆到让他无奈的女子,莫说死别,就是生离他都不肯。
摩诃亮从泥坑里爬出来,比起身上的污泥,脸上头上的血更为瘆人,可他优哉游哉的笑,却横生在唇角、眼边:“这么经不住激啊,看来那个女人果然是你的软肋呢,你担心光之结界把你的野心透明化,所以一直修炼到足可与之抗衡,才敢到凝光城去,你不是怕玉灵碧和天地盟,你是怕……相夫光子嫌弃你,厌烦你,对吧?你堂堂一个神,何必学习迦叶那个蠢货,为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搞起了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一套把戏?就算你觉醒了巅峰的技能,就算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你依然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废物!”
摩诃亮妄图看到软肋被捏住的男人,进一步恼羞成怒的样子,他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确确实实收到了对方的杀机注视,但,帝恒的语气就是平稳如初,只冷,无怒,甚至还生出了一丝高傲的笑意:“你所轻视的‘儿女情长’之人,是凌驾这个世间的神,是可以把你碾成泥土的存在,贬斥他的时候,你不觉得把你自己降得更低了吗?”
摩诃亮撇撇嘴,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杀气没有消退,只是掺杂起更多的冰寒来,他的眼神,也不觉中变得阴冷莫测:“光子,在哪?”
“我跟她说,你秘密委托我做半神之力的权杖,她就气的直接晕倒了哈哈哈哈!真是受情绪支配的笨女人啊!”
下一秒,帝恒就轻而易举把摩诃亮打成了质壁分离的状态,只不过,银短炸炼就了“不死之身”,在有人窥破他的弱点之前,他是畅通无阻的,可以顷刻间恢复原状的。
被控制住的千夏村,早已成了摩诃亮横行无阻的私人地带,他的基地很多,而且多半有转移的习惯,眼下设施虽然简陋,却是他认为安置相夫光子最好的地点。
说来,摩诃亮觉得自己也不是平白无故贬损别人的人,就比如说“笨女人”这个称号,他觉得放在相夫光子身上那是实至名归啊,摩诃亮清楚自己不论软的硬的,如今都无法使这个女人低头了,她连妖化药的折磨都不怕,敢一脑袋一脑袋往墙上撞,不要命的家伙都是他最苦手的,于是,更换策略,直击不行就改迂回,他让四个少年手下装成被他这个主人欺负的样子,准时出现在修罗道面前,引起她的注意和仁慈,再乘胜追击求救求助。然后这个女人就真的中计了,热心且正义,竟真的落到了四个小娃娃手中。连摩诃亮都没想到她对同情之人,疏于防备到这种地步。
随随便便给她扎一针控制剂,她就软成一汪水了,尽管拼命保持着清醒,凡人之躯却终究无法战胜那连神力都能抑制的药效,此刻,她正伏在床上,寸步难行。但她完全没有放弃策反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四个本性不坏,只是被他洗了脑,认为报恩大于一切,可你们已经算是报答过他的恩情了,接下来依照自己的理想走不行吗!帮助他做坏事!就是你们的理想吗!良禽择木而栖,但不是从根部就开始烂掉的坏木头啊!”
纵使眼光有过波动,也有过相互拉扯衣袖的小动作,可四个男孩就是一句话不肯和她讲,她口干舌燥了,顶多上来一个给她喂水,转眼,又退回原地充当木偶了。
“你们的其他亲人呢?”
“都死了。”
“你们的父母都不在了是吧?”
“嗯。”
光子积攒了一些说话的力气,忽然一次性爆发出来,就此用光也不足惜:“如果我是你们的爸妈!一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们!把你们打的跪地求饶!不像话的东西!小小年纪不学好!竟跟着恶人助纣为虐!我要是他们!一定被你们气死了!”
“可你现在,已经被气得够呛了,相夫姐姐。”
“别一本正经说这种话!对啊对啊,我都这么生气了,你们的父母在天有灵一定更加生气!他们绝不会原谅你们的!”
从相互拉扯衣角,到相互对视沉默,光子能感觉出,孩子们尚不健全的内心,已经在动摇了,有希望,只要她再多说两句。
“如果你们不想被我当成炼金术的材料,就给我乖乖的放弃你们那蠢动的心思。”摩诃亮先帝恒一步出现,准时刹住了修罗道“策反”的话头,甚至当着四个孩子的面,也毫不顾忌:“他们可是心甘情愿效忠于我的,你以为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什么吗?别做你理想童话的大梦了。”
光子一看,情况不妙,摩诃亮这个心思叵测的混蛋,指不定脑子里在算计什么,万一喜怒无常真的对这些孩子下手,她罪过就大了,于是强忍那份无力感,让自己看上去情况正常一些:“被你发现了啊,我就想着,等你们自相残杀,我就能趁机逃走了,谁知道你总是回来的这么及时,真烦人!”
摩诃亮回头,对着四个小弟弟摊手一笑:“看到没有,这个姐姐在利用你们呢,你们差点就上了她的当,若真的被我炼掉或杀死,你们的父母才会死不瞑目呢~!”
四个孩子听从了摩诃亮的训导,再看相夫光子时,目光已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光子不漏声色,起码,能保住性命是最重要的,她实在不忍心看只有十三岁的孩子们,殒命在摩诃亮这种人的手里,她也是母亲,她能够体会作为父母的真实心情,和真实企盼。
只是,不被谅解,于她来说还是挺痛苦的,摩诃亮面前她甚至不能为了自己辩白什么,在摩诃亮的示意下,孩子们又跟被洗脑了一样,走上前去,将光子拖到地上,拳打脚踢。
当帝恒迟来一步,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女子被一群孩子欺负的遍体鳞伤时,他方才从摩诃亮这里凝聚、尚未宣泄的怒火,一次性迸发出来了,他只用了呼吸的力气,就将四个年轻的生命终结,等光子反应过来时,已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结局。
摩诃亮知道帝恒会下手,他就在等着这一刻呢,懂得控制全局、算计每一步的,不仅是炎之帝恒,他也可以,相夫光子距离自己很近,他轻而易举就将她挟持成了人质,用来,逼创世神觉醒者臣服的人质。
光子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了,连痛楚都在意识里消失,可出奇的,她能听到帝恒和摩诃亮的对话,摩诃亮要求帝恒服用让神力减半的药,之所以这么做,是想看帝恒在神力尚未全失的状态下,怎么带诸神团折腾下去,并且给出附加条件,假设不接受,那相夫光子就要代为受罪,连神之觉醒者都无法抵抗的“诛神剧毒”,就会打入她的体内。
光子想张嘴说话,让帝恒别管自己,可她没有力气,眼睛竟然也睁不开了,她想象着帝恒服药以后被摩诃亮伤害的样子,内心的恐惧程度前所未有,忽然间,她神力加身般推开了摩诃亮,并挺身撞在了他手中的注射器上,诛神剧毒的液体流入体内,她无知无觉的倒下去了。
奇怪,为什么所有的感官都失灵了,只有听力还在,精神也还清醒着呢?
“啊呀,为了你,她算是拼死拼活了。不过,她依然在我手里,你如果不服药,我立马杀了她,让她连解除诛神剧毒的机会都没有。”
帝恒的声音还在原来的方位,没有如光子所想的那样,近在耳畔,不过他接下来脱口的话,却像迫近的刀子,直直插进她的心肺:“我不会为了已经失去效用的修罗道伤害我自己。”
别说意识尚存的相夫光子,连摩诃亮都愣了足足十来秒,继而,捧腹大笑:“哈哈哈哈!还真是出人意料啊,我不久前才说你儿女情长,现在你就现形啦!对你来说,她到底也只是个工具对吧?哈哈哈哈!”
帝恒的声音,波澜不惊,毫无情感:“物尽其用罢了。”
摩诃亮低头,踢了踢昏死过去的修罗道:“听到没有?这就是你爱的男人,要我说他还不如狼王呢,那小子起码舍得为了你放弃他自己~”
摩诃亮和帝恒都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光子居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并凶巴巴甩给银短炸一句话:“闭嘴渣滓,我们夫妻间的事岂容你置喙!”
帝恒终于抓到抢人的时机,出手瞬间被摩诃亮看破,银短炸一巴掌将修罗道推了过去,给自己争取了逃走的机会,帝恒心系光子,也不顾敌人是不是再次逃窜了,他伸手把女子牢接在怀,那个瞬间,她嘴里的鲜血大量喷薄,随后,真的面色惨淡,昏死过去。
“光子……光子,你刚刚醒着是吗?那你现在再睁开眼,看看我,跟我说话……光子……光子……”
她没有再睁开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薄弱,帝恒的汗浸湿了面孔,他紧紧抱着她,用脸贴住她冰冷的面颊,就这么一路抱着,到了落脚点依然不撒手,直到帝师团的医师抵达,提醒他把人放下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