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漂亮啊叔!”
孟兰生一声激动的嚎叫拽回了关山月飘散的思绪,视线重新聚拢恍然回神,她控制不住喘了几口气,这才发觉掌心之间已经布满了冷汗。
为什么会有傅危止就是21号的错觉?!
她这么问自己,指尖一点一点掐紧皮肉——
忽的,肩头多了只温柔拍她的手。
关山月脸色一白顺着胳膊看去,就见傅翊扯唇一笑,若无其事的说: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小叔年轻的时候也爱赛车,确实是有几个成绩不错的朋友,他们高中的时候还经常带我一块去电玩城来着,假的始终是假的又过不了瘾,几人一拍即合搞了个卡丁车俱乐部,我初中那会经常去玩,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对赛车感兴趣的,蔷薇你要是不信回头问问季砚,他知道的更多!”
“我什么都没问啊,你这么解释怎么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关山月佯装松弛,眼尾含笑睨了他眼,但凝住不远处冲出彩虹直奔终点的红色赛车时,随之而来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染了疑窦后的犹豫,还是低声的喃喃自语:
“傅危止的那堆证书我都见过了,我,相信他告诉我的。”
10分56秒23。
甩了霸榜多时的凌序近一分半的新成绩倏然弹出,继而静静停留在人烟散去的模拟器屏幕上被冠上了第一的金色皇冠。
傅危止迎着诸多小朋友震惊愕然的目光牵住关山月的手离开电玩城时,被乱了节奏的凌序刚刚驶过终点,他两手绷着青筋还紧攥着方向盘。
直到安静到诡异的人群多了一句谁缓和气氛的傻笑,孟兰生掌心搭在凌序颤得微乎其微的肩头,脸上笑意一僵道:
“这比刚才不又快了十多秒,傅翊那小子变态的紧,他叔能是啥正常人,况且看人家那手法根本不像是没碰过赛车的,就算不是职业的,恐怕不比职业的差,再说了他比咱们大个六七岁呢,泡电玩城熬出来的成绩,我们输了不亏。”
“我也没想到。”
凌序视线一垂,嘴角溢了点淡淡的笑后,他身子无比轻松的往后一靠抿抿唇,等大家伙走的差不多了,才自嘲的蜷了蜷指节:
“只是,本来我才是那个近水楼台的人,挺亏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沈澄云轻轻削了下他的后脑勺,强压着那抹替他惋惜的失落,故作轻快道:
“大家都走了哦凌序,别落后太多,前边还有人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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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心吗?”
回基地的小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月色渐浓,夜风淡淡。
周围繁茂的榆树枝叶被偶尔乍起的凉意吹得簌簌作响,关山月眸子盯着地面上一路高大挺拔的树被夜灯打出的摇曳影子,耳边忽的来了这么不清不淡的一句,像是看出了她十几分钟的心不在焉,蓄谋已久后问出的四个字。
是啊。
赢了比赛,明明应该时间很开心的事。
关山月藏住心底那点疑神疑鬼的不确定,和身旁人十指相扣的晃了晃,顺着他的话假装气呼呼的道:
“可不是,某些人打电动竟然这么厉害还一直瞒着我,好可惜不能早些年认识你,不然我就可以派你替我‘征战沙场’了。”
傅危止被她逗得一笑,冷感浓颜的脸当即去了静时自带的疏离,忍俊不禁道:
“蔷薇不也没问过我,而且,我可不敢再早些年认识你。”
“为什么?”
关山月不明所以的追问: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做朋友不好吗?”
傅危止狭长柔和的双眸无奈一弯,微微弯腰捏住某姑娘钝觉感十足的腮帮子晃了晃,认真的和她平视道: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只做朋友。”
远处。
一辆静停在无人区的套牌面包车上,狭小又漆黑的空间里肩挨肩挤了七八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大汉。
微光透过划痕斑驳的车玻璃勉强照进车厢,副驾驶上挂了个大耳环的尖耳猴腮男睁开假寐的眼,粘腻冰冷的视线随着拐进商业区的一男一女逐渐渗出玩味的光。
驾驶位吊儿郎当的青皮青年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咀嚼着腮帮子早就没味了的泡泡糖,他手上盘着个早年的老式手机,瘦杆似的身子往一边偏偏,轻声轻气问:
“老大,金主说的就是他们俩?”
不等耳环男开口,后座半臂纹身的肌肉男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让人跟了好几天了还能有差!”
再往后,擦着匕首的络腮胡抬了抬眼,舌尖一顶腮帮问:
“买他俩命的人说随便玩,猴子,今晚是最后的期限了,大几百万的别不当回事,这个旧商业街一到晚上巡警都懒得来转,人少地偏没监控,很合适动手。”
“干完这票——”
被叫猴子的男人低头揉了揉眉心,一想起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老娘,他咬了咬牙,阴戾的声音不大却夹着冷静:
“凡事留一线,咱们这行的规矩,钱到手就撤,只要不死人就还有回旋的余地,金盆洗手了这么多年哥几个都是有家事的人,毕竟出手阔绰的那家伙面都没见过,蹲局子犯险的事,咱们自己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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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蔷薇?你们去哪了,我们回来路上都没见着你俩呀,是不是又偷偷摸摸躲哪个角角亲小嘴去了?”
耳边程立雪和沈澄云意味深长的笑声越来越放肆,坐在街边靠椅上休息的关山月停了停捶打扭到的那条腿,呵呵一笑冷声打断说: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家伙。”
关山月点开镜头置换对准周围饶了圈,随后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
“刚刚转过来发现这里有条咱们之前没逛到的街道,我腿扭到了坐在这歇歇,傅危止去取奶茶了,可能得个几分钟才能回来。”
“哦呦,不错哦。”
韩珈沅凑过来,随意瞟了眼人少但风景精致的小街,顿时来意:
“挺适合出片的啊,我社交账号好久也没营业了,正好过去拍点照片存写冻货慢慢发。”
“我给你们发个定位吧。”
关山月动动手指操作屏幕,慢悠悠站起身子,试了试右腿没那么酸疼了,才趋步拐进小巷:
“行了啊,你们快来吧,傅危止好久没回来了,我怕他迷路,先挂了给他打个电话。”
“他一个大男人能迷路到哪儿去,别狡辩了小山药,你俩现在比夏逸和傅翊还像连体婴,如胶似漆的都分不开了。”
沈澄云打趣着笑说。
“等你们来了就知道了。”
关山月无心辩解,这段路上路灯年代应该有些久,灯光不那么明亮,朦胧暗淡的光线衬着七扭八拐的难走的小道,实在让人心情不怎么美丽:
“每一家门外都有拍照打卡的点,不过呢,你们三个别自己过来,把洛起谢妄他们叫上,这里人太少了——”
关山月轻轻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微弱的骚动不知引得哪家养在二楼的宠物犬“汪汪”狂吠,她眸光低了低,正要抬脚继续走,但下一秒,眼前只有路旁绿化随风轻摇的影子突然被几道不知何时渐行渐近且压迫感十足的壮年身影完全覆盖。
一股大力不由分说的掀飞了她手心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
关山月瞳孔缩了缩,只见一个青皮青年迈着痞里痞气的脚步窜到她面前,整个人彻底挡住她时,还不忘把摔成渣的手机踹进绿化丛。
被堵了?
关山月视线上移,冷淡的对上来人不怀好意的睃视,还没开口,就见青皮男随口吐了嘴里的口香糖,上手推了一把她的肩头调笑:
“呦,长得真得劲,知道这块谁管事吗小妞,敢进我们哥几个的地盘,胆子挺大啊,不如陪我们玩玩,这事就算了?”
身后也有人。
而且不少。
赛道常年领先习惯被人追在屁股后边的关山月雷达敏感,她意外舔了舔唇角笑笑,抬手拍掉肩头并不存在的脏东西,清甜的声音套上了层伪装:
“你们、的地盘?”
她往后瞥了眼挡在巷口唯一出路的几个像盯住猎物的高大男人,再次直视青皮男时胆大的往前迈了半步。
直到从对方调戏味十足的脸上瞧到一丝一闪而过的疑惑,关山月坠入冰窖的心底了然了几分,随即冷哼一声比他更邪性的道: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啊,九年义务教育没给你普及吗,妈的,祖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啊!”
咬牙切齿的一句话未落尽,从来不怕挑事的关山月抡起一拳夹着呼啸风声精准无误的砸进青皮男毫无防备的脸上!
开赛车的手上劲小了拐弯都捏不住方向盘!
别看她人小身瘦,胳膊上可都是加训练出来的肌肉!
十来年的车也不是白修的,闷重一拳顿时将小混混砸出鼻血,趁着对方脑袋发昏脚步踉跄,关山月先身后几个大汉一步,抬脚便朝黑夜深处狂跑!
“我去你他妈能让娘们玩了!”
纹身壮汉一脚踹醒擦鼻血的青皮男。
三五个壮汉在狭窄的小巷根本不及身材瘦弱的小姑娘穿梭的灵活,尤其是几个人眼看目标落单了急冲冲的一股脑的往前扑,反倒三撞两撞的碍手碍脚,让攒了一股劲的关山月甩了半条街!
好不容易挤出窄道,愣头愣脑的几个人四下乱看,站在两条分开岔的巷口居然忘了注意人到底朝哪边跑了!
“一群废物连个死丫头也抓不住!她要是跑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纹身壮汉气急败坏的一人踹了一脚,他“你你你”的点了三个人,声音一扬气愤焦急的喊:
“你们三个去右边找!我和青皮往左边追!另个路口有老大他们守着,只要她没长出翅膀,今天就飞不出这金缕街!”
饶是体力再好,闷头狂跑好几分钟的关山月也扛不住胸腔缺氧的灼烫和嗓子被挤压后渗出铁锈味的巨喘!
眼看奶茶店熟悉的招牌越来越近,关山月狠狠憋了口气,逆风加速攥紧的两拳,但就在她前脚踏出巷子的瞬间,一个更有劲的掌心蓦地将她整个人大力拽偏了原本的轨迹!
关山月脸色一凝,不等她定神反应,怀抱里满是冷杉味的男人轻轻垂眸,朝她唇边竖了根食指小声一“嘘”。
瞳孔倒映着傅危止那张让人心安的脸,关山月抿了抿干燥的唇瓣,倏地连呼吸也融进风里变得轻浅,她错开眸子看到男人宽肩之后不远处横七竖八捂着肚子低声嚎叫的混混,同一时刻,错综纷杂的脚步急促靠近——
青皮男探出脑袋的霎时,盛着冰块的奶茶淅淅沥沥当头而下!
液体随着喘息吸入气管导致他本能憋气猛咳,但就这么一秒,凌起的利索一脚直接将松懈的他径直踹飞,青皮男脸色当即一白,身形不稳咔嚓崴了脚,痛苦哀叫着倒地不起!
纹身壮汉也没好到哪去!
几乎在瞧见比他先一步的青皮飞出去后,他挤在脸颊肉里的眼睛没来得及怔愣,出自专业格斗夹杂着凌冽风声的闷重几拳呼的他两眼昏花,仗着体型攥手反击时,后撤半步的傅危止眼神冰冷的偏头躲开——
左手倏然拎起纹身男的后颈,“砰砰砰”三道振飞枝头野鸟的声音骤停,随着壮汉无知无觉滑落倒地的“扑通”,渗入砖墙猩红的血迹登时映入关山月眼帘!
“傅危止!”
关山月惊呼一喊,连忙上前抱住他微微垂下却颤抖不停的左臂,却见向来临危不惧的傅危止眉心一皱倒抽了口轻气。
“你受伤了?”
不知如何下手的关山月眼眶一热触电般的松开手,可还没落空,就被傅危止一把攥住!
男人眉眼微凉还未张唇,紧接着,他略感到危机的眸子带过小姑娘担忧关切的小脸稍稍一抬——
“去死吧!”
“蔷薇!”
天旋地转之际关山月一片空白的大脑轰的宕机,利刃刺入皮肉的撕裂和紧紧将她摁在怀里的傅危止痛苦的闷哼被无限放大,天地间一时只剩下这两种宛若恶魔低语的声音从关山月发紧发酸的喉头蔓延到停滞的心脏,狠狠掐紧收缩,疼得她浑身颤抖!
匕首落地的刺耳声撞醒了忘记呼吸的关山月!
她下巴搭在傅危止温热的肩头,鼻尖的冷杉气息逐渐被浓重的血腥味吞噬!
模糊的视线中,暴戾叫骂满手是血的络腮胡被尖嘴猴腮的男人箍住腰身往后拖,剩下负伤的众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挪倒退撤离后,已经听不到那群人忽高忽低争执什么的关山月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她感觉到傅危止的身子一点一点变重,呼吸微弱的叫了声“蔷薇”,关山月这才颤抖着占满粘腻液体的手往垂落的视线下挪,可却被另一只大掌截在了半路。
“别看…”
淡淡的音调被风吹散。
远处奶茶店店主看见一堆不像好人的家伙脚步匆匆的离开,她下意识探头一瞥,顿时被一个哭得失声的小姑娘肩头扛着的满身是血的男人吓得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