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集糕点铺。
关山月围着口味不一外形好看的各种果子转了圈,最后抉择艰难的直起腰,对上等她挑选的年轻店员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忽的展颜一笑问:
“请问是关小姐吗?”
关山月一愣,不明所以的一笑说:
“你…认识我?”
年轻店员摇了摇头,她礼貌的从柜台下方将打包好的礼盒一件一件摆到关山月面前,随后一并推给她解释道:
“刚才有一个先生,在我这儿订了很多个套盒,但并没有带走,反而告诉我说,如果等会有个穿着白色裙子和蓝色衬衫的漂亮小姐进店挑选,让我直接把这些东西给你。”
关山月心底一动,指腹轻轻摩挲下提绳,唇瓣抿了抿刚想问那人有没有留姓,一抬头只见小店员甜甜一笑,又补道:
“那位先生说,小姐可以去河畔的码头找他,他在那租了艘乌篷船,等你一起煮茶。”
今夜有灯会。
暮色变浓,星子闪烁。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街星星点点的灯火渐起,不宽不窄的青浔河上,艘艘随风轻摇的乌篷船破开波光粼粼,衬得整个堂梨镇诗情画意。
或许正是因为堂梨镇的灯会是一年一度的难等,再见如此盛景的关山月逆行穿过人流,站在石桥最高处眺看灯光燃起的暖色光带,竟然意外的比四年前漫无目的的来时多了抹期待。
码头离得不远,一刻钟的路程,关山月耳边跳动的心脏砰砰声随着穿插着来往游客缓缓露出轮廓的船只渐渐清晰。
搓着手的船夫从密密麻麻的人里一眼就看到了驻足不动的她。
他像糕点铺的年轻店员一样客气又和蔼的主动问话,确定关山月就是那位神秘先生口中的“关小姐”后,船夫爽快一笑,但在跃上船只牵人上船时,乌篷里坐了良久的男人蓦地挑开了帘子。
他弯腰而出,对船夫点点头后长身而立,就像早上关山月朝他伸出手时一模一样的对她展臂,俊美无俦的脸上是盖过满河温暖柔光的笑: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能邀请到这位小姐,和我一起上船烹茶品茗。”
看到傅危止的那刻,关山月莫名笑得释怀,她没有吭声,但牵住他的手替她做出了回答。
乌篷船里有些闷热。
河上悠然飘荡的夜风足矣吹走所有惹人烦闷的心绪。
两人守着一个茶炉和一盘粉绿可爱的糕点静等水开,半晌另一头的船夫撑浆摇摆,随着船身悠悠挪动,撑着脸的关山月抿唇一笑,盛着星光的双眸柔软的看向傅危止,温声试问:
“你都、知道了,对吧?”
当她整理好所有思绪前往程立雪指定的糕点铺,却被告知已经有人先她一步做好了所有的事,那一刻,关山月便知道,现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什么都知道了。
“蔷薇想听我说什么。”
傅危止眉眼温软,替她倒好茶,惹人醉的声音沉沉一笑道:
“走了个周淮,又来了个凌序,还是我老婆四年前情窦初开时错过的一朵爱她深切的桃花。”
关山月敛住含笑的眸子,压下心底泛起的甜腻,佯装无辜道:
“这位先生,桃花什么的,我可从来没承认过哦,倒是今天,某人旁边可有朵迫不及待要含羞待放的桃花呢。”
傅危止偏头忍笑,学她撑下巴的样子,低声说:
“是说,现在我眼前的这朵吗?”
关山月气呼呼的鼓了鼓脸,点了点他侧脸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轻浅酒窝哼道:
“在你眼里,我只是你漫长生命当中一朵被你摘下来的桃花吗?”
“当然不是。”
傅危止满目温柔,他视线轻垂的对上关山的眼睛,牵着她的手认真道:
“我的生命不漫长,我只是桃林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枯枝,在我以为要光秃秃一辈子的时候,不偏不倚就开了蔷薇这么一朵放在心头的小花。”
“情话说的真好听。”
关山月扬起笑脸,点头评价道:
“十分受用。”
“既然如此,此情此景,我也说些和你心意的吧。”
隔着小方桌,关山月并腿往前凑凑,近到借着灯火能看清傅危止白净面庞上唯一一颗靠近山根的小痣,她胆大的蹭了蹭他的鼻尖,笑得格外舒心:
“阿炽,除你之外,我不会放心把伤痕累累的我再交给任何一个人。”
“年少的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所以会把误以为心动的欣赏寄给周淮了短短三年,我不懂什么是喜欢,所以才在连程立雪都看出来凌序对我有好感时,我对他所谓赋上‘喜欢’二字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一点感触。”
关山月缓了缓,继续说:
“可我在去春山集的路上想了很多,哪怕我当时察觉到凌序的心意,或者说我听到了他的承诺,打开了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等待他的也只会是我的拒绝。”
傅危止不语,看向她的眸子却期待后续的话。
关山月也不卖关子,诚实道:
“他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凌序把我给他的回应当成了一场交易,甚至忽视了他为了兑现承诺不顾一切的转会去幻影的那年,是我失去爸爸妈妈后最需要陪伴的一段日子。我热爱赛车,追求速度,但我想要的不止手捧奖杯站在世界的顶峰,我更在意的是这段路程里遇见的人和风景。”
“但你不一样。”
关山月偏开视线细细回忆:
“每次出现在我面前都很不一样,你见过我的狼狈,见过满身芒刺和目光锋利的我,但你仍然选择先坦然接受我所有在别人看来是坏习惯和缺点的不完美,然后一点一点把连我也忘却到角落的真实的自己一片片捡起来,拼凑好,揣进衣兜,捧在手心,以及放在心上。”
“阿炽,你是我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老天赐给我的一个称心如意的礼物。”
关山月猫眼圆亮,紧接着的话隔绝了河岸绵延至远方的喧嚣,一字一字落入傅危止心里:
“‘你是我的幸运星’,这话算我借花献佛,再次送给你。”
“我——”
傅危止语意绵绵:“收下了。”
“但现在,我想向蔷薇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
傅危止染上深意的眸光描摹着她的唇,不等他犹豫,微微偏头的关山月果决闭眼往前一凑,柔软的唇瓣封住了男人喉结滚动后涌出的另外半句话。
乌篷船缓缓前行,两人在一片藕花深处青涩又温情的接吻。
当船头漫过石桥,一群稚童提灯吵闹而过,夜晚出门看灯的一行人正好将此景尽收眼底。
瞪圆了眼的季温婉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拍了拍旁边挑绣绢的许嫣然,一边将女人掩唇轻笑的模样敛进眼里,一边“此时不拍更待何时”的迅速掏出手机,不耐烦的甩开讨要照片的季遇和傅翊,藏在人群里追着船小跑。
桥头的凌老爷子指着两人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吓歪了胡子:
“这这这……!”
傅老爷子怎么可能让他嚎一嗓子打断自己儿子的好事,他连连将人往远处拽,瞥看了眼旁边出门还满心期待此刻怅然若失的凌芷,突然后知后觉的和关阿公与关阿奶对视一眼,一起朗声大笑说:
“怪我!怪我们!我和寄青啊一早就结成了亲家,年初那会儿的事,只是孩子们忙,一直没来得及办婚礼,改天等日子定下来,通知大哥过来喝喜酒啊!”
“你们两个可真是,一早也不和我说清楚,害得我乱点鸳鸯谱,差点闹出大笑话!”
凌老爷子故作气恼的指着两人数落一顿,良久后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摸了摸胡子,低声可惜:
“我那外孙啊,没福气喽。”
人群深处,不知道被修补了多少遍的猫咪花灯静静燃烧着摇曳的烛火,无声无息目送着船头被新一盏更亮、色彩更艳的猫咪灯照得缱绻静谧的那艘乌篷船直至再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很久,等到关山月和傅危止相互倚靠着看够了星星,两人牵手漫步在热闹渐褪的水街往回走,三两孩童从面前一晃而过,只是那么一瞬,关山月微微怔愣——
跑的最欢快的女孩手里,绑在眼熟旧灯手柄上的碎花发圈,竟然与四年前她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
“好甜呀!”
中午基地餐厅。
一个靠近玻璃墙的角落位置,三四颗颔首垂眸凑在一起的脑袋忽的默契的爆发了这么一句,当即吸引了不少闻声看来的目光。
韩珈沅小心翼翼的把短短几秒视频播完的手机推还给满脸姨母笑的程立雪,她心虚嚼吧了两下鼓鼓囊囊的腮帮子,越过沈澄云偷觑了眼对面桌被公开处刑的两位当事人,埋头低声道:
“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他俩脸皮厚着呢。”
程立雪满不在意的含糊道:
“我们音速车队群里早就疯传了,而且温婉跟我说,人挤人的灯会,人家好不容易得空拍个风景他俩亲嘴非得入境,那能怪谁。”
关山月:“……”
沈澄云戳了戳饭,无所谓说:
“你不觉得比那些偶像剧选角养眼多了吗?亲的真情实意且好看,我建议可以多来几次,全方位提高各车队喜欢磕cp的小女生幸福指数。”
“诶——!”
说罢她直接胆大包天的朝对桌抬了抬下巴,点名指姓的挑出傅危止,话里话外悄摸憋着笑:
“我说啊傅总,你们这些资本家最该整治的就该是影视行业,天呐每天加训上学累得跟狗一样,一回宿舍打开个电视剧好好想享受一下吃饭时间,结果那比恐怖片选角还让人糟心的两张脸一入镜,我还不如期待你和小山药的蜜月vlog下饭呢。”
任谁也不敢相信往日冷着一张脸跟凌序拼谁是幻影真冰块的沈澄云,私下会是个喜欢看偶像恋爱剧磕cp的软妹子。
傅危止嘴角含笑,他眉眼轻垂贴心的帮关山月挑好鱼刺,声音不大但足矣让她们听到:
“这点不谋而合了,我做过功课,你们几个王牌车队的首发车手人气不错,积攒的粉丝甚至比一些小演员还多,算是为爱发电吧,我有意想联系京市各大车队合作一个宣传赛车行业的综艺,想法还在萌芽阶段,没和任何人提起过呢。”
“我证明,连我也没说啊。”
关山月举手,神色真诚:
“我也是半分钟前才知道。”
韩珈沅微微吃惊,接话问:
“我怎么觉得还没开始就像是个亏本买卖呢,虽然说咱们这行这几年有点知名度,但说实话也是在小范围圈子内,如果综艺真搞出来了,能不能接到代言抛开不说,预热没水花,播放没流量,到时候尴尬的就不止各大车队了,我觉着向来被誉为‘鹰眼投资’的华拓可能都要被连累这次瞎了眼。”
“不急,还早。”
傅危止浅浅一笑道:
“维里亚结束之后我先让人试着和车队经理对接,讨论讨论可行性。”
“既然如此——”
沈澄云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踹干饭的程立雪,眼睛一转提议道:
“难得今晚三大车队团建,音速也一起?叫上你们剩下的几个小弱病残,刚好给傅总和车队经理凑个局,这不比让其他人来更有话语权?”
“你还真是雷厉风行啊。”
关山月呵呵一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那可是。”
沈澄云撩了撩头发照单全收:
“本姑娘天生丽质,有机会露脸乐意的很,干嘛要藏拙。”
“不是我说。”
程立雪擦了擦嘴巴哼笑:
“万一这综艺真落实了,你小心点比红先来的是黑粉,前段时间傅翊微博底下还有人骂他是不是靠脸换来的资源,这年头长得帅都是种错误。”
“他们都算是好的了,咱们几个女车手得亏早些年网络舆论没那么发达,我们追光青训来了两个跑的还不错的小姑娘。谁说男人心眼子少啊,青训赛都搞心理战,造谣贬低一条龙,正好撞到菱姐枪口上了,直接给了个队内处分,说好听点,就是让那小男生自己退训了。”
韩珈沅耸耸肩道。
“要我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沈澄云噼里啪啦打完字放下手机,目光挪到旁边说小话的小情侣,眼神示意说:
“那说好了哦,孟兰生都换了个更大的包间了,而且后天就比赛了,正好趁机好好放松放松,说不定明天手气还能好点,抽个好签。”
“那你得去庙里拜拜。”
关山月调侃说:
“你都安排好了,我们再说拒绝岂不是太不识趣了,那就晚上见,时间地点发我,下午我还准备再和傅危止跑两圈去。”
“训练狂魔。”
沈澄云“啧啧”两声,对着已经收残的关山月比了个“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