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咖啡机沙沙作响,舒缓的爵士乐沿着天花板向人们的耳朵惬意流淌。
太阳慵懒,散漫的光波躺在白色磨砂墙面,沉浸在烘焙咖啡的香气中,静静欣赏这颗自转的蔚蓝星球上,每时每刻的变化。
角落桌几上面对面放着两杯冰美式,其中一杯已经喝去三分之一。白离等得有些无聊,手悬在咖啡旁边,随着店内播放的旋律,按下记忆中的钢琴键。
她的手保养得极好,锃亮无倒刺的指尖,五指如竹节般光滑细腻,精致到手腕的柑橘香,沐浴在阳光下,像是一支电影级别的护手霜广告。
所坐位置离出风口较近,凉意不断侵袭温暖皮肤,白离拢了拢上身的露肩长袖,又将脑后自然弧卷的长发向前拨拢,平铺在透着紫红血丝的肩膀。
银圈耳环晃颤,眉眼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亮眼的红色保时捷缓缓停在路边,下来的女人戴着方形款墨镜,经典蒂芙尼蓝丝绸衬衫,搭配银色条纹黑色西装裤,走在路上,脚踩的每一步都熠熠生辉。
店门上方的风铃传来清脆响声,白离的目光跟随聚焦,勾唇漾起大众熟稔的笑容,朝着来人招了招手。
“小雅姐。”
玫瑰般鲜红的唇瓣微张翕动,江心雅侧身看了看店内环境——像她们这样悠闲坐着的人,店里店外加起来也就只有三位,默契的分布在各个角落。
“让你久等了。”她放心地摘下墨镜,端起咖啡尝了一口,“今天新剧选角,几百号人面到现在连第一轮都没结束。能赴你的约,我也算忙里偷闲。”
白离:“谢谢小雅姐百忙之中抽空见我。为了不耽误你太长时间,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
江心雅似乎是没想到她对面试的新剧一事完全不好奇,眼底传递出一瞬真实的诧异。和先前在酒馆凌驾她人之上的自信情绪做比较,她的那些微表情、小动作,明显多了些虚张声势的意味。
白离放下杯子,携着礼貌微笑,粉桃釉色的蜜唇像月儿变迁,时而扁如圆盘,时而弯如新叶。
“这些天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新盛是业界知名的大公司,几乎每个艺人都想要背靠这棵参天大树。能够与郅青凡前辈合作,更是我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事情。”
她才开始给甜头,江心雅就傲慢地抬高了视线,气定神闲地点点头,对她说:“你来新盛,我会给你安排公司最好的经纪人,给你最好的资源。别说是郅青凡,你想让我给你做配都行。”
江心雅给到的诚意满满当当,听上去实在诱人。
可愈是诱人的果实,引来的代价往往超出力所能及的承受范围。白离深谙娱乐圈这口池塘有浅有深,她能相安无事地走到如今的位置,全靠身边的神仙贵人护着。
她今日选择跳进汇入清水的新盛,以后遇见的,可能是池中腐泥,或是穴中蛇蟒。
最令她惶恐不安的,莫过于江心雅身后的枕边人——郑世新,圈内出了名的炼铜导演,家中兄长是中亚地区知名的房地产大亨,每每有受害者家属找上门,他的好兄长便会花点小钱,为弟“消灾”。
江心雅看中衡万知。衡万知口蜜腹剑、表里不一,在圈内已是人尽皆知。
白离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哪些龌龊的闪光点,被江心雅这对锐眼瞧上了。
她改掉还不行吗。
伴随着店员甜朗的招呼声,白离问出了心中疑惑:“为什么呢?我也没红到人人争抢的程度。”
她望着江心雅的眼睛,那里映着淡白墙面,像是从金棕奖杯抠下了两片金箔,装贴深沉的暗夜。
“你认为我的加入,能给新盛、给您带来什么好处?你看重我哪一点?”
问题算不上刁钻古怪,但面试者与面试官身份的忽然转换,加上她话里透着一股锋锐,江心雅心里隐隐不舒服,绷着张多云脸色,含蓄地抖了抖眉眼。
“白老师就别谦虚了。你的相貌、人气、流量、商业价值、话题讨论度,这些都能给公司带去巨大的收益。我看中你,不仅是从制片人的角度,更多的是我从演员的身份看见你,看见你与曾经的我,在舞台上有着同样的勃勃野心和**。我想帮你一把,就像……”
她沉默地低下头,端起咖啡晃了晃,又放下。
“就像帮助那时的我。”
第二十一届电影金棕奖,最佳女主角之位竞争激烈。
入围名单上除了江心雅,还有历届影后陆文姗、魏丁香、倪薇,首次入围便被业界广泛看好的黑马新人卫语汐,以及多次提名次次陪跑的拍戏狂魔刘婧。
颁奖仪式进行到一半,江心雅紧张得想吐,匆匆去了后台洗手间。出来时,刚巧碰上了金棕奖的评委之一,郑世新。
头顶灯光昏暗,对方叼着根烟走近,朝她脸上吐着烟雾。
“威胁我的时候,没见你有那么紧张。”
烟味充斥着大脑,麻痹了紧张神经,可他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作呕,江心雅蜷缩的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她转身想回到女卫,却被郑世新抓住晚礼服的绸带,带进了男厕隔间。
不确定隔间有没有人,江心雅忍着额头跳动的青筋,压着声音问:“你发什么疯?”
郑世新脚踩住她的裙摆,睥睨的目光阴森漠然。在他眼中,明星也好,演员也罢,女人不过是任由他裁剪或践踏的衣裳。必要时,带在身边转一圈;没用时,随便找个垃圾桶扔了。一年四季,日日穿新衣。
可眼前的女人,竟拿着本该消失的视频,出言威胁他。
“你想要的,不就是那座奖杯吗。”郑世新拍了拍她的脸,那张脸只有他掌心一半大小,简直脆弱得可怜。
他笑道:“给我生个儿子,奖杯和女主都给你。”
江心雅:“草/你M/D。”
“……”
清脆的巴掌声从隔间传来,把刚结束表演的衡万知吓得立正男卫门口。
郑世新掐住她的脖颈,狰狞而鄙夷地笑道:“我对老女人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要不是我妈喜欢你,就你这样的货色,连给我当便池都不配。”
“好好想想吧,你是要当光鲜亮丽的影后,还是被行业雪藏封杀的老女人。”
……
当晚,江心雅凭借女性现实题材电影《柠檬酸》,拿下金棕奖最佳女主角。
也是那晚,衡万知敲响了江心雅的酒店房门,事后枕着月色,为她出谋划策。
起始,江心雅胸有成竹。
男女互看不顺眼,结下名誉婚姻,私下各玩各的——剧本里都那么写。
可进了郑家,她才发现现实远比剧本描写得压抑恐怖。
愚昧是老一辈人的底色。郑世新不喜欢成年女性,在她面前自然站不起来。他的老母亲从没想过原因,也不觉得他有病。为了让江心雅的肚子变大,她做了许多荒诞无稽的事情,包括但不仅限于让弟媳和大伯共做一事。
大伯郑常新长年定居在国外,身体保养的还算不错,仅那一回,江心雅得郑母所愿,怀上了郑家的儿子。
完成任务,郑世新在她坐月子里,拿出了早早拟好的离婚协议。
江心雅望着婴儿床里嗷嗷待哺的婴儿,满心满眼的不甘。
凭什么。
眼前这点丑陋白肉,凭什么害她受尽孕期的苦、生产的痛、难以修复的损伤。
郑家人的冷血与侮辱历历在目,江心雅请了律师,将视频发了过去,问:“我想起诉离婚,分割他名下一半资产并索赔3000万美金,可以吗?”
很快,律师回复道:“完全可以。”
江心雅低估了郑世新的势力人脉,白天刚和律师商定好起诉文书,晚上郑家两兄弟将她带去一家私人影院,说是看动作电影。
大荧幕上的女主角是她,男主角是大伯郑常新。而从拍摄到剪辑,都出自导演郑世新之手。
“……”
江心雅惊骇得说不出话,在兄弟俩的邪笑注视下,她蜷缩在座椅,用力的牙尖咬破下唇,鲜血直流,江心雅丝毫不察,只在幻想中,将铁镐对准自己,砸了一下又一下。
*
座位上的气氛有些沉重,白离嗦着吸管,被江心雅历经的暗黑版娱乐圈吓得不知该说些什么,绞尽脑汁也只憋出个卢姜。
“姜姐她……知道吗?”
江心雅艰难地笑了一下,“知道。那天过后,我找到她大吵了一架。”
难怪卢姜每次见她,平日的嚣张气焰都湮尽了踪影,像个公公一样俯首做小。
“你认为是姜姐的错?”
抬手一顿,江心雅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半天蹉跎出一句麻木平淡的话。
“是她将我推走的,自然是她的错。”
白离在心中摇头又点。
艺人的私事,本就不在卢姜所能管辖的范围。看似是选择,实则无路可选的困境,换作任何一个经纪人都避之不及。
点头是因为她也是受害者,演员的共鸣天赋让她无法避免代入江心雅,共情她的遭遇和处境。
造孽啊——她今天知道了这么多内幕,要是不顺着江心雅的意,签给新盛。她以后还能在圈子里待下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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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内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