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不离 第25章 续签

休息四天，连续工作十四天。

白离妆还没卸就累瘫在床，叫苦不迭的时候，过路的卢姜说着风凉话：“你这样也算变相过了两个双休呢，别不知足。”

白离：“你个毒妇，真想把你这副资本家的丑陋嘴脸传到网上，看你在唾沫堆里能存活多久。”

卢姜耸耸肩，表示无所畏惧。

第十五天，因拍戏欠下的商务拍摄全部告落，艺人尚未表明续约意向，后续工作安排暂缓，卢姜总算放下小皮鞭，恢复以往的慈眉善目。

《游仙》杀青后，卢姜手里接触到不少新项目，早早就抽空整理完，等着白离来谈续约。最近两人都太忙，一有时间，她立马联系白离，让她上午到公司碰一下继续合作的意向。

白离这颗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小陀螺，生平第一次在早高峰骑着共享单车，与旁边骑着二八大杠的买菜大爷上演速度与激情。

速度是大爷的车轱辘，激情是她的心率。

单车抵达停车区域，白离虚脱地从车上跨下来，她打算过几天联系私教，好好锻炼一下身体素质。

操作还车，口罩下鼻孔和嘴巴互相交替着沉重呼吸，白离颤抖的手不听使唤，在她支付的时候，不小心点到狡猾的广告弹窗，再切回去时，页面显示——你已成功购买骑行月卡，本单共计优惠1.8元；本次实付金额：22元。

……嘲笑她呢。

无良员工压榨老板，无良商家处处设陷，这世界糟糕透了。白离气得人设支离破碎，恨不得立马化身无良老板，找下属卢姜报销这22块钱的出行费。

乘坐电梯到达7层，在这一层的办公区域，眼见的每个人都是微梦传媒经纪部门的一员。白离气势汹汹地闯进卢姜的办公室，人不在，门口有好心的经纪人提醒道：“白离老师，姜姐和文总她们去了楼上会议室。”

文总？

连微梦传媒的定海神针都搬来了，看来今天这阵仗不小。

管它何等阵仗，白离马不停蹄地杀到了八楼大会议室，门是关着的，里面情况不明，贸然闯进去会很尴尬，她想了一下，决定暂时放弃无良白老板的身份，化身小灰灰乖乖敲门。

“进来吧。”

好像是卢姜的声音。

白离推门而入，卢姜果然在里面坐着，而她的正对面，坐着一位头顶蓬松卷发，素颜面貌约莫着40岁左右的女性，此人正是微梦传媒的总裁——杜文君。

众人热情招呼，唯有杜文君一声不响耍着根笔，用犀利的眼神将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花瓶”从头到脚审了个遍，最后视线重回她脸上，嫌弃又关心地问道：“白离，你很热吗？”

“路上堵车，我怕耽误大家时间，骑单车来的。”

白离拉着椅子坐到卢姜旁边，任她拿着纸巾帮忙擦汗，看着对面一行人，她说：“可以开始了吗？”

杜文君挺胸坐直了说：“当然可以。你的续签条件是什么？”

直截了当是杜文君一贯的聊天作风，她成天神龙不见尾，生怕被人找到缠上似的，见面一分钟没听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会视其为废人说废话，拔腿就走。

凡事都具有双面性，在白离眼中，只摄取有用信息是杜文君的优点之一，而对套近乎试图走捷径的人来说，她的优点就是缺点。

白离上半身陷在椅背里，目光望向卢姜的电脑，只见PPT第一页写着：“演员白离的转型之路”。

这标题未免太简单粗暴。

“转型。”上一秒吐槽，下一秒白离现学现卖，脱口而出：“我都快30了，不想再演少女类型的角色，我想转型。”

杜文君叩着太阳穴，淡淡嘲弄道：“转型？凭你长相和戏路，是能参与本土抗战片，还是能上演异国他乡保护国家公民。”

“长相我改不了，至于戏路，我可是遵照公司制定的路线本本分分地走的，这么多年，也没听见过文总说不满意。”

面对杜文君针锋相对的冷峻目光，白离左右晃了晃座椅，勉为其难道：“艺人要转型，朝哪个方向转、怎么转，应该是经纪公司要考虑的事情。如果你们给不到我确切的路线，那我只能另做打算。”

座位上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卢姜动了动鼠标，将幻灯片内容投映在白板上：“我来说吧。”

相较于江心雅的势在必得，整个PPT演讲下来，卢姜始终将自己放在天秤之外，没有月亮和六便士，只有现实和数据反复对比衡量，得出来的结果被她当作筹码，谨慎地放在一边托盘。

“擅长拍悬疑动作题材的导演，我刚好认识一位——陈滨，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前阵子聚餐，得知他正在筹备拍一部无限流题材的电视剧，如果你下定决心想要转型，可以从这一部入手。”

白离若有所思的点点下巴。

她在上海家里打的那通电话，当时卢姜说是在和老同学聚餐，原来老同学就是近两年很火的陈滨导演。

无限流题材的影视作品目前在国内寥寥无几，有巨大的发展空间。运气好的话，碰上一个逻辑通顺，人设亮眼的剧本，预计播出效果也不会太差，完全不输江心雅开出的资源待遇。

毕竟与影帝搭戏是次要，提升自己的咖位才是主要。

或者卢姜再努努力，把郅青凡或者江心雅手上的资源撬过来，岂不是鱼和熊掌兼得。

卢姜坐下来，继而照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补充念道：“挑选适合的题材剧本只是艺人转型的第一步，第二步应当减少同质偶像剧拍摄……”

人只接受自己想听的信息。一听摇钱树要自断活路，杜文君第一个跳出来拍桌子，说：“什么意思？不拍偶像剧难道等着她这张脸垮掉去拍妈妈戏吗？”

白离皱眉：“你早上喝豆汁了？大清朝磨完发酵的？这么酸腐愚昧。说是减少同质化，没说不拍。”

“你少来。”杜文君不耐烦地削她一眼，“现在演员市场竞争那么激烈，一个个靠偶像剧赚到钱，有了名气都嚷着要转型，结果呢？粉丝观众不买账，赚不到钱投资方一个眼神都不多给，到最后没戏可拍，只能跑去国外结婚生子。这样的蠢货比比皆是。白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做蠢事。”

“照您的意思，我白离这辈子就活该在偶像剧这口锅里温火慢炖呗。杜总裁，观众不瞎，眼角纹法令纹一出来立马把你判成装嫩大妈。到时候满屏的‘哥哥好帅’‘姐姐好老’，谁还敢投资我？”

接不到偶像剧，想转型也没人递本子，再下一步就是上综艺嘛！什么姐姐不惑、向往的旅程，花儿与那小子，只要赚钱，什么活都塞给她。

杜文君兴许是被她唬住，眉头锁成一团，在心里掂量着投入与回报的正反比，没空再搭理她。

坐在杜文君身旁的短发女人忍不住偷笑，被发现后，她清了清嗓子，严肃正经地抬手示意，问：“第三步是什么？”

徐真珍如此不靠谱的女人，初次见面时，白离很难把她和微梦传媒CEO联系到一起。后来在一次全男饭局上，徐真珍凭着一张云淡风轻的笑脸，冷言劝退了欲行潜规则的融资界大佬，带着她和卢姜全身而退。那晚过去，白离对她的印象，从不靠谱变成了笑面虎，满嘴带血还笑着朝她眨眼那种。

四目相视。在白离信任的目光中，卢姜翻了页，在纸上着重圈道：“第三步，白离续签后的所有作品，杜绝和男艺人捆绑、炒作真人CP。如果是为作品宣发造势，营业内容与流程安排应以艺人接受度为准，由我全程把控。”

CEO徐真珍又捂嘴偷笑：“只杜绝和男艺人捆绑，万一咱孩子下海拍姬片演拉拉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目光幽幽。

白离也幽幽道：“也对。女人和男人应该一视同仁。”

“别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了。”杜文君拿笔指了指对面，“白离，你提的这些要求，公司都可以满足。但具体实施方案，我们还需要点时间，仔细打磨。”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想请你注重一下个人情感问题，我们可以不安排你和男艺人炒作，但你能保证自己不会再和圈内艺人谈恋爱了吗？可以的话，续签之后的三年内，我不想看见关于你的恋情或花边新闻出现在热搜上。”

杜文君脸上布满了智慧的细纹，和如山峦般叠起的阅历，吊着两根细长浓眉，眼睛像是两片新打磨的刀片，锋芒毫不内敛，教人一览无余其中的威胁和寒意。

准确来说，她对白离本人没有任何不满，只是看着那张年轻貌美的脸，难免不心生恨意——恨这些小姑娘长了两碗恋爱脑花，被有心之人利用来利用去，丝毫不懂得珍惜她人含辛茹苦打造培养出的丰满羽翼。

相较起来，杜文君还算欣慰。白离骨子里是强酸刚烈的髓，遇事不计较沉没成本，丢卒保车，已经好过圈内一半的女艺人了。如果她能再多一点“利欲熏心”，日后再和江心雅碰上，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如果的事，就是过去和当下都没有发生。至于今后……她看着白离信誓旦旦，拍胸脯保证道：“可以。只要你们能履行条件，三年内，我保证不会有任何花边新闻，更不会和圈内男艺人有超出普通同事的关系。”

杜文君不得不承认，卢姜当年的眼光是对的。童星出身的小孩过早见识到大人世界的追名逐利，见识到“优胜劣汰”在娱乐圈比不过“后台强硬”的残酷性，她的心早就被利益熏陶，成就她满眼对向上走的渴望。

她总算舍得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问：“童律师，合同今天能拟好吗？”

从会议开始就默默无闻的童律师总算是有了说话的机会，开口问道：“刚才涉及的内容我已经草拟好了，有关艺人白离和微梦传媒有限公司的分成比例，这一点有需要调整的吗？”

卢姜：“关于这点，我有一个新想法——成立白离个人工作室。”

一场雨拉开了夏日的序幕，一束光穿过高楼林立的钢铁之森，照射在玻璃外墙，奏响专属她的盛大乐章。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大众饭点，附近商区的餐馆大都清静下来。

白离跟着卢姜随便走进了一家粤菜餐厅，店里中年员工默默打扫卫生，青年员工默默搬运货物，准备晚高峰的营运。一只碌碌无闻的女工蜂拖着稍显疲惫的语气，热情地招呼了她们。

“欢迎光临——扫码点餐。”

白离浏览着菜单，点了两三道清白小菜，卢姜看见后笑而不语，追加了几道特色荤菜，将手机还给她道：“陈滨导演说你太瘦，要适当增肌塑形。”

……人言否？

但凡店里有台打印机，白离真想把这阵子卢姜对她的言语凌迟打印出来，蒙住她的脸，问问她脑子是怎么想的。

“哦。”白离无语地绕了一圈眼珠子，落在手机屏幕上，她忘了先前那位私教叫什么，只能动手翻找：“动作戏很多？”

“非常多。我大概翻了一下前几集剧本，女主人设很新颖，单凭外表人畜无害这一点就很适合你。”

“电子版发我。”

卢姜假惺惺地拒绝道：“那可不行，你合同还没签。”

不等白离嫌她小气，对方的弹窗已然敲响手机。趁着菜没上齐，她看完了第一集的剧本。

“女主白切黑的人设蛮有意思的，就是有点不够正面，像个大反派。除非后续有反转，不然过不了审核。”

卢姜道：“你不觉得，这个女主跟你很像吗。”

白离微微一笑道：“谢谢。”

眨眼间，上眼皮微敛，白离压着阴鸷眼神，冲她诡笑道：“我都说谢谢了，你怎么还不领情？小栀我……很是寒心呐。”

弄出这副动静，卢姜正要咬菠萝包的嘴，一时愣的没闭上。

反应过来，她往白离面前递了一块面包：“吃吧，吃完赶紧健身，赶紧进组。”

白离乐呵呵地夹起一块虾仁，酸甜可口，又夹起一块凤爪，软糯鲜香，能够毫无罪恶感地品尝到如此美味，她感觉人生忽然变得极其幸福，就连捉摸不透的未来，也在日常平淡的小确幸里变得明媚，仿佛触手可及。

如果不续签，这样好的人设剧本，卢姜应该会给别人吧。

她问了出来，意想不到的是，卢姜居然当场否认了她，说：“就算你不续签，我也会把这份资源送到你未来经纪人的手上，就当作是我送你的饯别礼。”

白离抿了抿沾上油光的唇，内心澎湃的小确幸变成了小感动。

“为什么？”

卢姜道：“我刚转行的时候，师傅曾教过我，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最帮助和最希望艺人变得更好的人。”

“白离，我希望你变得更好，过去是，今后也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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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续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