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中控室指示的方向,林疏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大佬的真面目。
风衣立起的领子挡住了男人下半张脸,礼帽压得很低,只漏出一双英俊深邃的眼,与林疏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相比多了几分孤傲和疲惫,但可以肯定,确是同一个人。
他闲庭信步,提着羊皮箱子走得不慌不忙,完全没有一个被多方通缉的亡命之徒该有的样子。
丹尼尔……
林疏眼尾发涩,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砰——
随着一声枪响,埋伏在暗处的手下们一拥而上,将戴越团团围住。
“蹲下,双手抱头!”领头的人卸掉了他的羊皮箱,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压着他慢慢蹲下。
确认安全后,林疏率先从掩体后现身,邱棠紧随其后。
“别来无恙,戴老板。”邱棠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恶狠狠道。
“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
“邱小姐?!”戴越抬起头,一脸惊恐。
“……这些都是你的人吗,来找我的?”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忘了,我可是邱先生的合作伙伴!”
不是刚才谈好价钱,怎么转头又变褂……这些权贵阶级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少在我面前耍滑头,”邱棠冷哼,“快说,剩下的货你藏到哪儿去了。”
“什么货,什么藏?”戴越看起来一头雾水,双腿因害怕而颤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
“邱小姐,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还装!”邱棠气极了,一把踹翻了手下方才扣下的羊皮箱,合金的锁扣被砸断,整齐叠放的衣服像流水似的甩出来,换七八糟掉了一地。
“给我找!”
片刻后,手下们拿着几张银行贷款账单交了过来,其余一无所获。
“其他同伙呢?”
“只有他一个人,小姐。”手下道。
他们把整个港口完全封锁了,几乎所有人都盘问了一遍,没有任何收获。
“我就说,是误会吧。”寂静中,戴越颤巍巍地小声嘟囔。
“邱小姐,我知道你一直为邱家的安危忧心,但你也不能乱扣屎盆子吧?”
“我真的就是过来乘船去H国出差的,你们抓错人了。”
他嘴里不停絮叨,惹得人心烦,可搜了半天又没有实际证据,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这……”邱棠思绪乱作一团,转身向林疏投去无助的目光。
林疏安抚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低头看了眼表。
时间差不多了。
“许小姐。”林疏扶好耳机,对着无线通话器道,“让他们把船开过来吧。”
随着汽笛的轰鸣声响起,众人一齐看向海面,只见水天交界处,一艘巨型邮轮划破黑暗,正缓缓地向港口方向靠近。
看清船身的编号后,戴越的脸霎时间白了。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
“你自以为聪明,提前一天借邮轮把枪支偷渡出国。”林疏看着他,缓缓开口。
“殊不知被你视为弃子的迈尔斯也留了一手。”
迈尔斯信不过 H 口岸接应的雇佣兵,特意将班次更改至今天,并派出了最信任的两个亲信陪同看护,等到戴越登船,便可告知他全部。
即使在赴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在为他考虑,只可惜,他先一步放弃了他。
“需要我们的人把人证物证都摆到你面前吗?”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众目睽睽之下,戴越竟夺过了身边男人的手枪,一把将站在最前面的邱棠挟持在怀。
“大小姐!”
“小棠!”耳机里是许岑的惊呼。
“都不许动!”他狞笑着,枪口抵住邱棠的下巴。
“除了林疏,所有人,都滚出去!”
“这……”保镖们面面相觑。
思忖几秒,林疏沉声道:
“按他说的做。”
“林先生…”领头的男人欲言又止。
“放心吧。”林疏坚定道。
就算他自己折在这儿,也会保邱小姐平安无虞。
很快,港口清场,码头上只剩下戴、林、邱三人。
“真是好久不见啊,林疏。”戴越笑着,目光确实冰冷。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招人厌烦。”
早该跟你那不知好歹的哥哥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
林疏直视他深不可测的瞳孔,目光炯炯。
“为什么要对陆里下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嘲讽的大笑: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陆里愚蠢、天真,所有人都喜欢他,可偏偏在他眼里,他的一举一动都令他恶心烦躁。
他就是看不惯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疏举起了枪,额角的青筋暴起。
“哈,你还想多一个陪葬品吗?”戴越的手紧了紧,被掐紧脖子的邱棠痛苦地咳嗽着。
冷静,必须冷静。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林疏强压下几乎要迸发出的愤怒情绪,大脑飞速转动。
戴越今天现身于此的原因只有一个,坐轮渡离港,逃避即将面对的A联邦的死亡通缉。
这场博弈死了谁并不重要,或者说,无人伤亡也没什么所谓。
林疏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镇定开口:
“我有办法保你安全离开。”
“只要你放了她。”
戴越冷哼一声,讥笑道:“林疏,你真以为全世界的人跟你那个傻子哥哥一样蠢?”
没了人质,他还能有留下全尸的可能吗?
而且,他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林疏继续尝试,“迈尔斯能突然找上我,应该是经过你的授意吧?”
男人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
准确的来说,是暗示,好在迈尔斯那家伙足够愚蠢,也足够忠诚,即使击杀林疏的计划失败,也能毫不犹豫的揽下一切罪责,慷慨赴死。
他真的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
“可你又是如何发现我还活着的呢?”看男人失态的神色,林疏感觉到命运女神的天平正向自己的方向倾斜,他暗自松了口气,乘胜追击。
戴越,丹尼尔,调酒师……
“是那份酒水单,对吗?”
在拍卖会偶然尝到的橙子起泡酒,正是你曾经最好朋友的最得意杰作。
也是那个曾如此真诚待你,却被无情背叛的人。
“闭嘴!”戴越双目猩红,怒吼着朝向天空连开了好几枪。
子弹破开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吓得可怜的邱棠无助地尖叫起来。
就是现在!
林疏以迅雷之势飞身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二人,护住邱棠一起摔倒在地,枪在情急之下脱手,飞出去十几米远。
“都是骗子,都是骗子!!”戴越已经完全失控了,癫狂的神态透出瘆人的诡异,他如恶鬼般死死盯着林疏,缓缓举起还冒着细烟的枪口。
“去跟你的蠢货哥哥团聚吧!”
武器脱手,敌人铁链,空旷的码头上,林疏早已避无可避,滚烫的火光闪过,他认命的闭上了双眼。
录音提交,FBI很快就会赶过来,邱棠应该安全了。
虽说胡哲还躺在医院,但有许家照顾,应该不日就能恢复,到时候island 的生意也可以拜托他了。
……这家伙应该不会把仓库里存的好酒一次性全都喝光吧?!
至于其他,哦对,还有许呈,那个傻傻的小朋友。
早说了他们不会有好结果,可怜少爷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夫了。
希望下一次,你能遇到更好的人。
……
漫长的几秒过去,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得发生,林疏睁开眼,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熟悉鹿眼。
“许呈?!”
猩红的血止不住的从腹部流淌,青年身体一软,径直倒进了林疏怀里。
“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上课吗!”前襟被温热浸湿,林疏又懵又慌,话都说不全,只能用手掌去按住那汩汩出血的枪口。
“哥……你……没事吧……”许呈声音虚荣,目光却一直追随在林疏眉眼。
“不是说好了不许来吗?!”
他昨晚那么卖力,就是不想看到如今的情形。
偏偏他就是要欺负他。
泪水决堤,林疏不受控制地抽泣着。许呈抬手,轻抚上爱人的脸颊。
“不要……哭……”
“你不要死,许呈,我求你了。”
“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娶我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求求你别睡过去……”
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中,光模糊了视线,已经分不清是谁的泪水,落在脸上,又顺着肌肉走向滑进领口。
许呈笑了,感受着林疏温暖的手掌,轻轻道:
“哥要……一辈子……都给我守寡……”
“不许爱上别人……”
“……”
“……许呈?许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