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呈沉默着,认真端详着自己的爱人,心情复杂,
林疏主动示好的柔情蜜语让他兴奋得忘乎所以,可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他刚热起来的心又浇凉了半截。
为什么,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依赖他一回呢?
许呈太了解林疏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贸然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这无论对谁来说都很不负责任,更何况是这般生死攸关的时刻。
那么,唯一能驱使他画出这么大一个无法兑现的饼的目的,只剩下一个。
这场旅程,他早就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心脏猛的一紧,许呈看向怀里人的目光慢慢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此行凶险,所以更不可能放任林疏独自去面对,但林疏的倔脾气他是见识过的,再加上身手又好,就算把人强硬关起来,他也能不顾一切的偷跑出去。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随了他的心愿了,
一股无名的烦躁从胸口升腾起来,许呈突然笑了,声音低沉沙哑,把林疏吓得身子一僵。
他见过青年真心欢笑的样子,因此十分清楚现在这幅皮笑肉不笑样子的许呈,心情有多糟糕。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好啊。”猝不及防的,青年忽然开口。
“真的?”林疏喜出望外。
“不过,”许呈低下脸,黑洞洞的瞳孔审视着他,“戴越并非善类,万一你技不如人,死在他手下回不来,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正如你所说,我还年轻,不想余生都在守寡中度过。”
“不如这样,你今晚跟我睡一觉,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这样就算你明天死无全尸,我也不算血本无归,如何?”
看着对面人嘲弄又不容质疑的表情,林疏瞳孔地震。
睡……一觉?今晚?可是他们才刚……这怎么可以?!
“你疯了吗?!”他几乎脱口而出。
“怎么,不愿意?”许呈戏谑道,同时抽回了拦在人腰间的手臂。
“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他巴不得陪他一起,能一同赴死,也算殉情了。
漫长的沉默中,林疏内心正无比煎熬。
他不知道许呈是故意刁难,还是单纯的寻他开心,但既然能抛出这个选择,他就必须认真对待。
许呈的感情热烈又真诚,这是有目共睹,但从始至终都是建立在两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关系上。
若真依他所说,把该做的都做了,会不会跟其他小年轻一样,失去了新鲜感,将自己抛之脑后了呢?
想到这里,林疏竟觉得特别失落,心里比那天把人赶出公寓还要难受。
可事态紧急,自己已经间接性的伤害了不少人,绝不能再殃及无辜。现在许呈愿意让步,提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他应该高兴才对。
是啊,他应该高兴才对。
“时候不早了。”看着床上人丢了魂似的模样,许呈心下松了口气。他站起身,准备关灯离开。
“我就在隔壁,你有什么……!”
小腹被人从身后揽住,许呈身体一僵,缓缓地转过身来。
只见,林疏顶着一头乱茸茸的头发,仰着脸,下巴抵在男人起伏的小腹,漂亮的眼睛透出别扭又难为情的神色,双臂却紧紧环在许呈腰侧,没有丝毫松懈。
“我……愿意……”
柔软的唇因无意识的舔磨而变得殷红,张开又合上,看得许呈喉头发涩。
片刻后,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欺身而上。
……
……
再睁开眼已经是翌日上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洒在一片狼籍的床上。
林疏从男人黏糊糊的怀抱里挤出来,随便捡了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披在身上,下床去淋浴间冲了个澡。
换了身干净衣服回来,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抱着笔记本,神色专注地对着屏幕敲敲打打。
窗帘仍然关着,屏幕的光打在他俊美的脸上格外明显,许呈神态餍足又放松,可见昨晚休息得不错。
“咳。”林疏觉得气氛有些冷清,于是没话找话的开口。
“你,还好吗?”
“托你的福,好的不能再好了。”许呈面无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那个……”
“我下午还有课,中午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他语气淡淡的,打断了林疏。
“你们保重。”
与从前完全相反的态度看呆了林疏,他抱着浴巾站在原地,根本不知所措。
拔*无情。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
“还有事吗?”
半天没听到动静,许呈终于舍得高抬贵眼,目光落在林疏局促的脸上,但也只是淡淡一瞥。
“不,没事。”林疏摇头,转身推开房门。
“你也保重。”
一楼餐厅,管家摆好了所有菜品,许岑和邱棠已经在位置上等候多时了。
“哎,许呈人呢?”见只有林疏一个人露面,邱棠疑惑地看向二楼卧房的位置。
“他好像在忙学校的事。”林疏面对着二人坐下,答。
“别管他,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会看着办的。”许岑给邱、林二人一人递了杯饮料,语气波澜不惊。
“吃完咱们就出发了。”
B 市是著名的港口城市与 A 市相邻,但属不同州政府管辖,过去还要费一番功夫。等一行人抵达目标港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邱家有联邦政府批准的特别通行证,又有大资本许家做背书,所以很快就说服了口岸负责人,让保镖们包围了整个码头。
本来是许岑跟林疏一起上前线跟戴越正面对峙的,奈何拗不过邱大小姐硬要亲手为家族报仇,于是许岑就跟工作人员们一起留在了主控指挥使。
这个码头距离上次修缮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年纪比邱棠都大,因此相关设施、安保工作并不能与其他新兴港口相较,也是偷渡、走私等犯罪行为的高发地带。
装卸工人们还在有条不紊的搬运着,林疏和邱棠乔装打扮成商贩,一人一边地蹲在大集装箱后。
“林哥。”没过几分钟,邱棠给递来一个黑包裹,林疏接过,打开发现里面竟安静躺着一把崭新的m500左轮手枪。
这个州禁枪,所以过关隘的时候,警员对所有人进行了严格的搜身,并再三嘱咐过。
没想到这丫头还留了一手。
“拿着吧,防身用。”她说着,又从身后掏出了一把更大的。
“我这儿还有。”
离迈尔斯交代的时间还有很久,左右无事,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邱家之前确实是跟许家有过婚约,但对象是我跟许呈。”
“哈?”林疏睁大了眼睛,转而又隐约想起,当初第一次跟许父见面的时候,似乎有听他提起出这件事。
“那你现在怎么跟许岑……”
“因为她对我不错,人又好看。”她语气轻飘飘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而且我还从没跟女生谈过恋爱,说不定很有意思呢?”
从目前的结果看来,她应该很满意这段感情。
不知为什么,林疏突然想到了许呈,他觉得某种程度上,这两个活泼的小朋友有非常多相似的部分,于是鬼使神差地,他继续问了下去:
“你,有考虑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邱棠不解。
“就是……在一起以后,父母那边……”林疏有些难以启齿,尽量用委婉的话语,字斟句酌。
“会不会不同意,或者有压力……之类的。”
“管他们做什么!”邱棠嗤之以鼻。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有那瞎操心的功夫,不如把握好当下,珍惜眼前人。”
“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来,说不定我根本就活不到那天,或者早就爱上别人了。”
林疏觉得,内心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被点燃了,如火花般亮起。
一直以来,他似乎都在被臆想的未来牢牢束缚着。
年龄、性别,甚至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否真的存在的敌人,这些虚无缥缈的幻影形成了一堵堵墙,单方面横亘在他与许呈之间,迫使他不得已一次又一次地推开自己的爱人,甚至说出那些刺伤人心的话。
他似乎从没问过许呈的感受,或者说,根本没有在意过,他胆小、自私,只想着自己,却完全忽视了那个一直坚定的对自己张开双臂的人。
许呈一直都没变,他勇敢、真诚、坚定,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面对不确定的恐惧,他早已经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并希望通过身体力行,鼓励在混沌中挣扎的林疏。
而他竟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还曾用那样愚蠢不堪的想法猜测他会退缩。
实在太过分了。林疏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
不行,绝不能让小朋友一个人孤军奋战。
有结果如何,没有结果又如何?
至少他们现在,可以完整的、真实的拥有彼此。
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思绪暂停,林疏睁开眼睛,心仍扑通扑通直跳。
“二位,我必须要提醒你们。”对面传来许岑有些怨怼的声音。
“你们的谈话中控室所有人都能听见。”
林疏的耳朵热了一下,但邱棠并不为所动。
“所以呢?”她双臂抱胸,目光倨傲,似乎许岑就在面前。
“你要跟我分手吗?”
“好啊,我早就想换个新的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亲爱的。”
小情侣莫名其妙地拌起嘴来,林疏想试着劝上两句,却发现完全插不上话,无奈只好作罢。
正手忙脚乱着,忽然,耳机里传来了工作人员的惊呼:
“目标人物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