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侠 第81章 打

书卷记载昔日魔窟与月山派秦江、萧家萧轩之间来往的密信，不全，但揭露双方合作谋害拨云门的关键信息犹在。

拨云门内部存在叛徒，是新任掌门最信任的师弟下药，联合魔窟、萧轩及秦江里应外合，在一夜之间屠戮拨云门满门。

其中，额外留存萧轩利用魔窟为萧家挣得好名声的证据，桃李镇恢复平稳是他们两方配合的手笔。萧轩帮副魔主暗杀魔主，副魔主掌权之后，承诺魔窟从桃李镇退出，萧家得名声威望。

自此，魔窟完全落到血魔宗人手中，亦是自那过后，他们行事更加极端，门人全部戴上铁皮面具。

魔窟与萧轩还在暗处达成默契，魔窟人杀人劫财，时不时透露一点风声给他，再损失部分门人被正派中人解决，以此达到表面的平衡。

但所谓平衡不过是自以为，那以后，江湖更加动荡，劫匪歹徒甚至伪装成魔窟人行恶。

说到暗处默契给百姓带来的影响时，蓝忱声音不着痕迹的一顿，脑海里想起记忆深处的家仇，他只觉讽刺，环视一圈厅内诸人，最后落于阿婧的身上，他唇一勾，在阿婧震惊的注视下，移开目光。

蓝忱一把甩出书卷，朗声问：“正派的好名声，靠着与魔教合作达成，你们羞也不羞？”

“你所说是实话？”萧辙的声音有些发抖，他颤巍巍站起，慌里慌张跑去拾起地上的书卷，看着其上清晰字迹，他一喜，急急辩解，“不是真的！这上面的字清晰如昨，可拨云门被灭快四十年了，是你们魔窟编造的对不对，我二叔不是这样的人！”

蓝忱讥讽道：“萧家主，萧轩、秦江与魔窟合作为的就是‘拨云九式’，我不信你没察觉萧轩武功有变。”

萧辙一愣，旋即记起一次无意中窥探他二叔练武，的确不像萧家的武功，那时他以为是萧轩自创，现下仔细回忆一番，虽是伸出五指，但部分招式与蓝忱方才使用的武功有相像之处。

蓝忱观察萧辙，看他脸上蓦地一片灰白之色，问：“想起来了？”

萧辙眼中涌起泪水，若萧轩真的做过那样的罪孽之事，他又有何脸面在此问责魔窟？

“想起来了，但有一点我不明白。”萧辙擦掉眼泪，拿起书卷，“这些证据如何保存这么久？”

“因为这非原信件，是一笔一划对照临摹所得，字迹你想必确认了。”

萧辙没有否认，显是接受这个事实，精神有些萎靡，他站起，待要归还书卷，听到秦河开口。

“给我看看。”

萧辙如言递去。

秦河缓慢的浏览书卷，期间，其他人都安静的看着他，似乎想要看看他作为月山派秦江的弟弟，如何判断这份证据。

“我没有异议。”秦河漠然的说，已从冯老口中得知一些真相的他面对证据很是淡定，他示意对面的闵义，把书卷扔过去。

啪！

书卷落在桌上，闵义静了一瞬，抬手翻着。闵思卓走到他桌旁，与他一同查看。

阿婧驻足不动，没有看的心思。既然萧辙与秦河两人已经判定，那么蓝忱所言就是事实。

原来好名声也可以通过狼狈为奸得到，一些正派所为一点不正派。

只是，阿婧心里有些乱糟糟。蓝忱的那一眼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又不知怎么办。

看完，闵义放下书卷，没接着递给叶默。叶默窃喜，他故意站在秦河能挡住的角度，以免引来柯桑打量。

“魔主，我轻风山庄与土帮还有楼下各门派可没参与这事，反倒魔窟也是元凶之一，我们来要回‘拨云九式’，请你交还。”闵义平静出声，不知眼前小子究竟是何身份，不妨趁此机会一试。

蓝忱望向闵义，好整以暇的问：“闵庄主难道是拨云门人？”

“不是。”

“那凭何交予你？你轻风山庄不是没有斯文败类。”

闵义几次张嘴，却反驳不了。

闵思卓接过话头，“你想做什么？秦江长老、萧二老爷已死，而魔窟还好好的。的确，轻风山庄有伪君子，但魔窟呢？”

“嗯，所言不错，可又怎样？”蓝忱哼声道，“我不过证明你们正派与我们魔窟一般无二，谁也别想妄自称‘侠’！”

闻言，萧辙惨笑一声，“是啊、是啊，枉称侠义！”他对闵义拱了拱手，“闵庄主，我没脸在此，请恕我先回。”话毕，他转向蓝忱，“二叔与魔窟合作，我并不知情，今日得知真相，我很忏愧。拨云门的事，我萧家不再掺和。”转身，萧辙要出门，然还未走两步，他忽觉不对，竟歪倒在地。

“萧家主！”闵思卓上前搀扶。

萧辙身子不能动弹，嗫喏着说：“中、中毒了……”

闵思卓大惊，忙看向闵义，闵义动了动脚，人也直接倒在座上。闵思卓又转头看阿婧，阿婧望着他，摇摇脑袋。

“什么时候？”秦河也无力倒地，旁边躺着的是叶默。

此番六人仅闵思卓与阿婧无事，因而，他们很快察觉是否是酒的问题。

残阳已事先服用解药，从地上捡起小木头，那原是一根带毒的香，他朝众人摇了摇，扔掉，坏笑道：“酒便是解药，你们不喝啊！”

“阴险！”闵义吐出两个字。

残阳耸耸肩。

厅外飞来一人，是李木。

“禀魔主，下面之人已经控制。”

蓝忱点头，挥挥手，李木下去。

闵义等人骤觉不妙，没想，还是落入圈套。

阿婧望了望高座上悠然自得把玩玉竹棍的蓝忱，没有犹豫的踏步，走到闵思卓与萧辙身前，挡住他们。

“解药在哪？”她没问残阳，视线笔直的指向蓝忱。

蓝忱右手一顿，不言不语。

这时旁边的残阳一笑，走近阿婧几步，也不管她没看自己，不怀好意的道：“如果轻而易举给解药，何必下毒？”

阿婧像没听到，仍旧望着蓝忱。

拿着玉竹棍的手停于身侧，蓝忱没再动作，目光微垂，不知想着什么，耳边玉珏轻轻晃动，衬得这张脸更为精致。而柯桑侧着脑袋专注凝望蓝忱，两人仿佛定格一般，美好得如同一幅画。

阿婧眼睛仿佛被刺痛，眨了眼，轻吸口气，又吐出，硬了语气道：“我要解药。”

终于，蓝忱抬眼，眸光清凉如水，他唇边慢慢牵出一抹笑，似真似假，“做个交易吧，阿婧。”

阿婧抿起嘴，不明所以，“什么交易？”

“你死，他们活——”

蓝忱话音未落，闵思卓已疾声插话，“阿婧别听他的。”

显然，他被蓝忱短短几个字吓到，情急之下，一改守礼的性情，出声喝止，生怕阿婧答应。

阿婧一颗心抽抽的疼，但见蓝忱话未说完，因而没有回应闵思卓。

看阿婧不理闵思卓，蓝忱唇边笑意加深，继续道：“或者，你回魔窟，我饶他们一命。”

此话一出，厅内多人瞠目结舌。原以为蓝忱所为意在报复阿婧，何曾料到，另一种选择是让她回魔窟。

合着，这一切全是为阿婧？

闵思卓悬着的心有了松动，他放下萧辙，站起，看一眼阿婧，又看蓝忱。到了此刻，他哪还想不明白。蓝忱恐怕与他一样，心仪阿婧不得。

闵义眼神晦暗不明，脑中思索如何破局。萧辙则是奇怪居多，非要阿婧回魔窟干嘛？叶默趴着，轻蔑的小声哼了哼。

至于秦河，觉得猜测正确，如果不需大动干戈倒还好，就是未免儿戏，新娘子怕要难受了。

柯桑心中倒没想象中难过，这是她的选择，什么结果她都认，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婧怎么选，她看向阿婧。

阿婧身形几乎愣住，不明白如何演变至这样的场面，旁人的命运凭何由她选择？霎那间，她竟然感觉未听清蓝忱的问语。

“你是什么意思？”

立于柔媚的新娘身边，蓝忱一袭红色婚服，剑眉星目，语调冷酷，“为他们死，还是为我活。阿婧，你怎么选？”

阿婧这下听懂了，说到底，蓝忱气不过她背叛魔窟罢了。阿婧轻轻微笑，答：“为自己活。”

这是她给出不同于蓝忱逼迫的其他答案，她不愿再任人驱使，为此，不惜代价，哪怕是命。

听完，闵思卓抬脚走到阿婧身旁，以行动表示他的支持。

他愿意与阿婧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蓝忱望着二人，笑意略嘲，问阿婧：“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

阿婧收笑道：“不知道，但我知道，不能坐视不管，我也不该被人掌控。”

“掌控？”蓝忱笑出声来，只是笑音中有一点难以察觉的痛苦，他淡了脸，目光冷若寒冰，“阿婧，你是不是忘记当初的承诺了？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值得你与我为敌？”

已然做到这个地步，阿婧居然还不领情？在她眼里，魔窟就这么可怕？她当他蓝忱是什么？

阿婧听得一惊，拨云门真相一出，她确然减淡了对正派好名声的信任，可在场的正派中人不该命丧在此，她心里越发混乱，只能凭着本能反应。

“我没忘。”

阿婧不想与蓝忱为敌，但纵然他威胁，她也不愿回魔窟，那就不妨打一场寻得生路，可蓝忱提到曾经，两难困境忽然令她无所适从。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阿婧低下脑袋。

报完仇，其实再无牵挂，按道理就应该履行承诺的。

是了，这是道义之举。

“蓝忱，你是要逼阿婧死在你面前吗？”闵思卓语带愤怒的质问。

蓝忱冷声冷语，“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废什么话？”他一甩袖，玉竹棍迅即击向闵思卓。

闵思卓抬手一挡，在玉竹棍的压迫下，被迫跃起，倒飞至门前站住，望竹棍飞回，他拔剑，欲反击蓝忱，残阳立即抽出蚕丝鞭对抗。

两人一招一式直打得厅内菜碟翻飞，险些砸到躺在地上的人。因不愿伤害他们，闵思卓飞身向厅外，残阳跟上。

待他们离去，阿婧亦伸出右手，从身后拔出一柄剑，指着蓝忱。

蓝忱手执玉竹棍，眼皮都没眨一下，“要杀我了？”

“不。”阿婧摇头苦笑，转而将剑尖对准自己，“我欠你的，还你，你放了其他人。”话毕，她双手握紧剑柄，冲肚腹猛刺下去。

见状，蓝忱瞳孔一缩，仿佛心跳静止似的，想也不想瞬身掠向阿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