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橘吉平和切原赤也的那场比赛中,橘吉平根本没有发挥出他当年九州双雄之一的本事。
就算这样,他还是把切原赤也逼出来了红眼状态。
这可是连他们这些前辈们,也都只在切原赤也开学那场挑战赛中见过一次而已。
不是全盛状态还能把切原赤也逼到那种程度,橘吉平的实力可见一斑。
只是他心里应该还有着打伤千里千岁眼睛的顾虑,所以才再也无法全身心投入的去打网球。
“你为什么这么说啊!”橘杏急了,声音带上一丝不安的颤抖,想要知道为什么时悠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时悠从来都没有抬对手的习惯,能够给提示都已经是看在橘吉平处事让她欣赏的面子上。
她不再搭理橘杏,转向桃城武,“你是第一年进入全国大赛吧?”
“关你什么事?”感觉有些不妙的桃城武下意识地竖起浑身刺来进行防备。
时悠点点头,不恼不怒,仿佛刚刚暴怒的不是她一般,只是嘴还是那么毒,“那说出那种没有脑子的话也可以理解,多去了解一下比赛规则吧。”
别说赛委会当时都没有对他们立海大网球队提出异议,就算是切原赤也真的打暴力网球又如何?害怕认输就好了。
站在球场上就是认同规则,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一边不认输,总不会想着对手会同情你而认输吧。
更何况暴力网球在关东少见,但是在关西那边却是很普遍的,那边更加崇尚暴力解决问题。
不了解规则,就别拿道德来压人。
说完桃城武,时悠又将矛头转向了青学的教练。
“龙崎教练,青学都已经是关东大赛的亚军了,该教的还是要教的。可别在全国大赛上说出这样的话,丢我们关东这边的脸。”
毕竟队员无知说明了教练的不作为。
这种最基本的道理,还需要别的学校来教吗?
龙崎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时悠这话讽刺意味浓得呛人。
时悠扯了扯歪斜的衣领,领口在刚才和柳莲二的拉扯中扯歪,手指在领口边缘按了按,让布料重新贴服在脖子上。
她现在心气不顺,狗路过都得被咬两口的那种。
……
时悠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夜风从训练场的方向吹过来,把她的发尾拂过脖子。
屏幕的光映在时悠的脸上,指尖在按键上停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给幸村精市的只有短短一行。
【阿市,我好像知道我以后想要做什么了。】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背靠着冰凉的椅背,仰头看天上的星空。
夜空被树枝切割成碎片,星星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这里不比东京市区,灯光少,星星却格外亮。
金井综合病院的病房里,幸村精市一直安静地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时悠的对话框。
窗台上的矢车菊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花瓣擦过玻璃瓶口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沉思片刻,只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时悠有些疑惑地蹙眉,幸村精市没睡她是猜到的,只是这话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还没等她细想,就有脚步声传来。
柳莲二知道时悠会单独找地方平复自己的心情,所以特地来找时悠。
他走到长椅旁,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时悠身后半步的位置,简要汇报一遍大厅后续处理的这些事。
把橘杏明天会离开集训营的消息带给时悠。
时悠听完之后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忽然问了一句:“你胸口没事吧,挨了我那几下。”
时悠也不是真心想问伤势,柳莲二挨那几下,在她看来多少有些活该。
但如果不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放下。
柳莲二本能地想回答“没事”,但话到嘴边停住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才让他有些明白,时悠之前生气不止是因为他输一场不该输的比赛。
更多的是愤怒柳莲二身为前辈,却没有替后辈扛起该扛的责任。
柳莲二不说话,时悠也不搭理他。
外人在的时候她都懒得装样子,更不要说现在没有外人。
关东大赛结束之后,柳莲二一个人在社办整理比赛数据。
仁王雅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玩着一个网球,黄绿色的小球在他的指间来回翻转。
“噗哩,军师还在纠结?”
柳莲二没有回答,他并不意外被仁王雅治看穿,仁王本来就异常敏锐。
“我是不知道你和教练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仁王雅治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只是你觉得她傲慢无礼的高高在上,殊不知那隐藏在这之下的温柔。”
他把手里的网球往上一抛,接住,然后偏过头看柳莲二,狭长的眼睛里只有认真,“因为你也同样有着不愿意承认,被揭穿的自卑,所以你看不到内里。”
仁王雅治说完就走了,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留下柳莲二一个人坐在社办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出神。
也是仁王雅治一针见血的话把他刺醒。
柳莲二还是介意的,介意了这么多年。
他感受不到时悠傲慢下的温柔,是因为他同样用傲慢对时悠。
“仁王说的没错。”柳莲二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仰头看着夜空,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以前的时悠确实挺讨厌的,至少第一面的相处,我不喜欢你。”
时悠终于转过头看了柳莲二一眼,雅治?他敢这样说话,怕是飘了吧。
只是还没等柳莲二捕捉时悠眼里的情绪,时悠就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柳莲二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个盘旋在他脑海中许久的问题,“假如我们之间没有这些波折,那么决赛那场比赛,你像对弦一郎一样对我吗?”
时悠奇怪地看了柳莲二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谁家还上赶着挨打啊,她又没有打人的瘾,真的是,这不纯黑子。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柳莲二愣住,带着些迷茫不解地喃喃,“为什么?为什么不会?”
他以为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会和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一样。
“因为你不是真田弦一郎。”时悠清楚真田弦一郎的性格不会记仇,再加上事急从权才有那一幕的发生。
一个猴子一个拴法呢,她和每个人的相处方式都是不一样的,又怎么可能把对真田弦一郎的方式用来对柳莲二。
柳莲二不解,什么叫因为他不是真田弦一郎?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幼驯染吗?
时悠看着柳莲二困惑的表情,撇撇嘴,难得也有这家伙不懂的事呢,还不得让她装一下。
“你猜为什么你们除了赤也以外都没有尽全力比赛,我却只生气你们两个。”
柳莲二抬手摸着下巴,一边拧眉思考一边试探性地询问,“因为我们输了比赛?”
“并不全是。”时悠也没有特别卖关子让柳莲二继续猜下去,“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在场上玩花样,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互换身份玩欺诈,在这个过程中增添乐趣无伤大雅。
而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两人嘴上清楚,心里却掺杂了太多东西。
柳莲二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因为时悠又是和当初一样的一针见血。
“比赛什么时候有比胜利还重要的事情存在呢?”
时悠这个问题已经算是刁钻了,她说的其实就是立海大的现状。
立海大就是需要赢得比赛才会开心,哪有人会把十几连胜拱手相让啊,那纯傻子来的。
哪个来加入立海大网球社的不是慕名而来?这慕的不就是胜利。
“你认为胜利是最重要的吗?”柳莲二抿唇,这也算是他的困扰吧。
他更多的还是喜欢和大家相处,就算是不赢比赛,但大家一起努力的日子对他来说也很珍贵。
“那好吧,输了比赛的你开心吗?你是圆了你和乾贞治之间的感情,但是你面对了我的暴怒,和立海大太多人的不理解。”
要时悠来说只能是柳莲二来错了学校,他的实力适合立海大,但是感性那部分却不适合。
时悠从来不否认柳莲二对朋友的看重。
幸村精市住院这么久,所有的课程可都是柳莲二帮忙做笔记,知识重点也都是他给幸村精市补习的。
就这样他还能在网球社帮助真田弦一郎整理各种资料提供数据。
柳莲二对朋友绝对是足够好,足够真诚,但也只是对朋友。
“所以这才是你为什么同意我和弦一郎来这场集训?为了避风头?”
柳莲二这才恍然,他以为是因为他主动要求,结果没想到,他要不要求最后的结果都会让他一起来集训营。
“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瓜,像赤也那种笨蛋在立海大可并不多。”
时悠没有否认,他们这些人总得有人处理关东大赛留下的后续问题吧。
不然柳生比吕士这个学生会会长留守在家是为了什么。
傻子才会相信什么一个集训会影响到他们立海大的训练。
对,她就是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对不起。”柳莲二来并不是为了比赛道歉的,他是想为他自己跟时悠道歉。
曾几何时,时悠对大家同等隐藏的温柔也照耀在他身上,只是他因为太过介怀那件丢面子的事情而抗拒。
“这声对不起应该我说会更好吧,为我当初的傲慢道歉。迟来的低头,不知道能接受吗?”
时悠早就思考过和柳莲二的问题,明明才和柳莲二认识,就对人家指手画脚地教育,换作谁也不会喜欢的。
她自己都不喜欢被人莫名其妙的教育指责。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真的很适合当一个教练,一个很好的教练。”时悠真的有在用心观察他们每一个人,包括有隔阂的他。
时悠和柳莲二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队友。
那场被算计的比赛横在他们中间,柳莲二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过。
他可以和幸村精市交心,可以和真田弦一郎交心,却始终对时悠隔着一层东西。
柳莲二在心底介怀那个高高在上戏弄过他的人,哪怕后来时悠解释说的关于数据的每一句话都应验了。
他依然没有越过那道坎。
时悠早就知道了,还以为她和柳莲二之间会这样到毕业。
毕竟柳莲二把她放在同学的位置,放在队友的位置,放在教练的位置,唯独没有朋友的位置。
时悠一直气的是这个,气柳莲二这么多年了还是把她当成一个需要防备的人。
这种气和对真田弦一郎的气完全不一样,对真田弦一郎就事论事,对柳莲二是在乎之后发现自己没有被同等地在乎。
仁王雅治说柳莲二是被自卑蒙住了眼睛,看不到时悠傲慢之下的温柔。
同样地,时悠自己也有问题。
她那时候把自己的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倾倒出来,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在别人眼里那不过是一种无礼的傲慢。
她平等地对所有人发表意见,平等地不把任何人的感受放在眼里。
这种诚实的真相,是让人不舒服的。
“是我当时太过抗拒。”柳莲二低下了他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对时悠如此。
“是我当时太过无礼。”时悠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两人同时顿住,柳莲二嘴角浮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们本来就有这个默契,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3章 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