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集训基地的集合场上再次站满了身着红色训练服的少年们。
时悠站在边上,手里还端着从食堂带出来的咖啡,偶尔低头抿一口咖啡,眼皮还有一点沉。
昨晚在大厅折腾到那么晚,又在外面呆了好久,直到半夜她才回到宿舍迷迷糊糊睡着,早上还是被闹钟硬生生从梦里拽出来的。
她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太阳穴突突地跳,全靠咖啡因在撑着。
所以也就没有注意到,今天站在前面的教练少了一个人。
“龙崎教练因身体不适,目前正在医院休养,所以无法继续担任总教练一职。”华村葵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透过电流宣布这一消息,“总教练的职责将由榊太郎教练接任。”
人群里立刻泛起一阵小声的议论,龙崎堇组的几个队员面面相觑。
大石秀一郎的表情有些担忧,菊丸英二嘴里嘟囔着“教练怎么突然病了”。
桃城武明显没从昨晚的事情中走出来,情绪还是很低迷。
“那我们的训练怎么办?”问话的是梶本贵久,语气里没有慌乱,只有需要明确答案的镇定。
华村葵手指推了推眼镜,银色的细框在晨光下闪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显然早有准备。
“不要担心,龙崎教练已经联系了一位接替她位置的人选,明天就会到任,担任你们的代理教练。”
梶本贵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除此之外,赛委会还增设一名特别指导,协助各组进行战术训练。”榊太郎接过话头,目光在时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特别指导?时悠握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
昨天都那么晚了,还能发生这么多事情吗?
龙崎教练住院、榊监督接任总教练、现在还冒出来一个特别指导。
这些决定都是什么时候做的?啧,她竟然一件都不知道。
还有,刚才榊教练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应该不至于都跟她有关吧,她也没干什么……
“这位特别指导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榊太郎侧过身,目光投向集合场旁边的通道入口,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就是立海大的队长——”
时悠的咖啡停在嘴边。
立海大?队长?阿市?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以不正常的频率加速。
不会吧,阿市并没有提起啊。
不对,昨晚电话里他好像是要说什么事情来着,刚开了个头,就被切原赤也的事情打断了。
“各位,欢迎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社社长——”
榊太郎后面的话时悠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耳膜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咖啡杯被她攥在手里,杯身的热度透过纸杯壁传过来,但她完全感觉不到烫。
一个人影从通道入口处走出来。
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挺直的肩背,身上穿着浅色衬衫配深色长裤,肩上挎着一个网球包。
那头微卷的深蓝色头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扬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华村葵旁边,面向集合场上所有人。
那张脸在晨光里清晰起来,精致的五官,柔和的线条,和一双比任何都要柔和坚韧的眼睛。
“我是幸村精市。”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沉稳,“接下来的集训期间,我将作为特别指导协助各位的训练,请多指教。”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立海大的幸村!”
“他出院了吗?”
“他怎么会来当指导?特别指导是什么意思?”
立海大的队员们反应最为明显。
切原赤也直接从队伍里探出了身子,把前面的神尾明都撞到了也没发现,一双眼睛瞪得又圆又亮,嘴里喊出一声,“社长!”
神尾明被切原赤也撞得踉跄了半步,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顺着切原赤也的视线看向前方站着的那个少年。
这就是立海大的幸村精市,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柳莲二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看向另一边的时悠,以为时悠是早就知道,但是没有告诉他和真田。
然后柳莲二就看到了时悠那呆愣到直勾勾的眼神黏在幸村精市的身上拿都拿不开。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收回目光,时悠这过于简单直白的视线,让他明白原来时悠也不知道幸村精市的到来。
不止是时悠,就连真田弦一郎的眼神也挪不动,眼睛里有些发酸。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幸村精市这样健康骄傲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了?
时悠咖啡杯还端在嘴边,那个角度一直保持着,一口都没喝。
她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地盯着面前的幸村精市,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回放昨晚两个人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现在的时悠才恍然,原来昨晚幸村精市想要说的是这个。
怪不得最后她发信息时对方那么敷衍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要瞒着她看她失态!
想明白的时悠终于把咖啡杯放了下来,纸杯碰到旁边的栏杆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平静语气,对着旁边的空气说了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
“幸村精市,你完了。”
站在旁边的榊太郎听到了什么动静,偏过头看了时悠一眼。
时悠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那微笑温和得和幸村精市本人的笑容如出一辙。
榊太郎默默地把视线收回来,今早接到幸村精市要来的消息他也很惊讶,碰到华村葵就告诉她了,只是没有碰到时悠。
他又觉得以时悠和幸村精市的关系,肯定是知道的,就没有特意去通知。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幸村精市站在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最后落在教练队伍最边上的那个人身上。
时悠手拿着咖啡搭在栏杆上,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
她不气,她一点也不生气。
才怪!
从幸村精市那个角度看过来,能看到时悠那双明明在瞪他还要努力维持微笑的眼睛,还有把咖啡杯捏得微微凹陷的手指。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幸村精市对上时悠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时悠才能读懂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心满意足,还有一点点等待时悠来找他算账的期待。
然后幸村精市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回答其他选手的问题。
时悠维持着那个微笑,把咖啡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不烫了,但她觉得自己心火正在发烫。
惊喜,幸村精市管这个叫惊喜。
行,太行了。
因为龙崎堇组的代理教练还没有到,华村葵宣布今天就先由幸村精市来负责龙崎堇组的训练。
这个安排一出,人群里就响起了几声不太满意的嘀咕。
幸村精市的名头由来已久,可在这群从关东各校选拔出来的正选里,真正亲眼见识过他实力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更何况他刚从医院出来,连正式比赛都还没打过一场,就要来指导他们训练,换了谁心里都会犯嘀咕。
“那就选出代表来对战好了。”幸村精市倒是完全不在意,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用比赛来了解彼此,最直接。”
他理解这些人的迟疑,一个刚出院的病人,从选手变成了指导,相互之间又不熟悉,有疑虑是正常的。
说得再多,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
时悠冷眼看着人群里那些混在杂乱之中的质疑声,忍不住嗤笑。
她是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要知道幸村精市不管怎么说也都是全国级的选手,对外的比赛未丢一分,无败绩的神之子。
而现在站在下面的,只是从关东地区相对优秀的学校选拔出来的一批人,仅此而已。
没有说所有人都不优秀的意思,但是跟幸村精市比——
时悠端起手里的咖啡抿了一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她并不赞同幸村精市刚出院就来这里,但是时悠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她开口。
这是幸村精市用来立威的比赛,她如果出言阻止,反而是对幸村精市的不信任。
算了。
她扫了一眼场下那些摩拳擦掌的选手,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些人,也就够给刚出院的幸村精市暖暖身。
因为是给龙崎堇组进行一天的训练,所以就从龙崎堇组的七个人中选出一个来做幸村精市的对手。
不过他们七个都想上,那就只能抽签决定。
菊丸英二抽签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我来我来”,结果抽出一根没有标记的长签,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大石秀一郎拍着菊丸英二的肩膀说了句“下次还有机会”,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松了口气的意味。
桃城武抽签的时候手伸进去犹豫了好几下,最后抽出来一看,没有标记。
他面无表情地退到一边,看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越前龙马排在后面,还没轮到他抽,千石清纯就已经从签筒里拔出了那根带标记的长签。
龙崎堇组剩下的几个人脚步一顿,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表情复杂地看着千石清纯把签条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承让承让。”千石清纯冲着其他人露出一个炫耀的笑容,一口白牙亮得刺眼。
梶本贵久悻悻地退回原位,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地签运也太好了吧……”
“千石君的运气好得也太离谱了,真像某种不可抗力在运作,为什么我就没有这运气呢……”伊武深司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锁定在千石清纯身上。
旁边几个人听了都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这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