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几秒,他的下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是确实是在点头。
时悠松了手,退后一步。
她压根没有担心过切原赤也伤害她。
这是时悠看了快两年的孩子,是他们立海大网球社所有正选最疼爱的后辈。
外人可以因为他的外表、他的言语、他的行为来误解他。
但是时悠不可以。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切原赤也的内里是善良的,是纯真的。
那个会因为他们的一句夸奖而高兴一整天,会因为前辈们拿他开玩笑而委屈巴巴,会在训练后偷偷加训到天黑只为了能追上前辈们脚步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切原赤也。
是他们给切原赤也的压力太大了,立海大三连霸的压力,王者的压力,不能输的压力,才会导致了切原赤也恶魔化时对外的凶狠。
但是那并不能代表切原赤也就是坏的。
切原赤也低着头,握着球拍的手在轻轻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体在恶魔化的影响下而产生的生理性颤抖,还是因为别的。
他没有看时悠,只是默默地转身走了,回到发球线的位置上站定。
上场后的切原赤也虽然应承了时悠的话,不再攻击不二周助的身体,但是他的眼睛还是红色的。
那层危险的红色没有褪去。
切原赤也的脑子里还是只想赢比赛,脑子里也只剩下赢这一个字。
然后,他发现了。
不二周助的击球动作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每次回球之前,会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像是在确认球的位置。
切原赤也不懂什么叫做数据分析,但是身体的本能告诉他,对方看不到了。
他开始把球打向了不二周助的两侧,那些需要移动才能接到的地方。
不二周助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是在这场比赛里,半拍就是一分的差距。
切原赤也连得四分,比分瞬间扭转,4-3,切原赤也领先。
时悠比场上所有人都更早发现了不二周助眼睛的问题,但是她没有选择提示切原赤也。
一个是担心切原赤也在那种状态下,知道不二周助看不见之后,更刺激他。
另一个是她觉得切原赤也一定会自己发现。
切原赤也的球感是天生的,对对手弱点的嗅觉是刻在骨子里的。
如果他连对方看不见都发现不了,那他也不配站在这个球场上。
果然,如时悠所想,切原赤也自己发现了,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比分反超。
但是不二周助也不是平白无故被称为青学的天才。
仅仅是几局的时间,他就已经学会了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打网球。
凭借着球拍击球的声响判断球的轨迹,用风的方向感知球的方向,靠球落地的反弹声预估落点,不二周助就能够把球准确地打回去。
不二周助再次反压制切原赤也。
适应了黑暗的他比之前更加专注,比分又一点一点地被扳回来。
5-4,还有一局,立海大就要输了。
拉长的战局,一直拿不下的胜利,青学那边一浪高过一浪的呐喊声,像一根根针扎进切原赤也本就敏感的神经。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
我决不能再输了!我要打败他们,我一定要成为最强的!
如果能打败不二周助,他的球技也许就能……
对面不二周助的身影在切原赤也眼前不断扭曲、变化。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柳莲二、时悠……
那些他追逐的、崇拜的、拼命想要追赶的背影,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球网对面。
强烈的刺激让他这次的恶魔化比之前更剧烈。
除了眼睛是红色的,他整个身体的皮肤也开始变成了不正常的红色,像有火焰在皮肤下面燃烧。
而他那头标志性的蓬松黑卷,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变成了一种刺眼的白色。
切原赤也的恶魔化,进入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全新阶段。
凭着这股近乎疯狂的意志力和对胜利的执着,切原赤也再次把比分拉平。
他像是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每一次挥拍都带着要把球撕碎的力道,每一次奔跑都像在燃烧生命。
一盘比赛的规则是一方需要先赢下至少六局,并且领先对手两局才能赢得比赛。
现在双方局分战成5:5的时候,比赛不会直接结束,因为没人领先两局。
比赛必须继续,直到有一方连赢两局为止。
立海大这边,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时悠本来就担心切原赤也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结果恶魔化在她眼皮底下肉眼可见地加剧,最初的形态还没有试探出结果,就又加深了。
她手里握着那个早就已经被捏得不成样子的矿泉水瓶,突然站起来,转身,用尽全力把它砸了出去。
矿泉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破空的锐响。
“砰!”
水瓶擦着柳莲二的耳边飞过去,所过之处掀起的劲风把他深棕色的短发扬起来。
水瓶砸在柳莲二身后不远的地面上,砰然炸开,瓶身崩裂,残余的水花四溅,溅湿了他半边衣袖。
柳莲二眼眸微睁,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躲。
但是他硬生生地把自己钉在了原地,他知道自己该挨这一下。
立海大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丸井文太手里玩弄的绷带从指尖滑落,不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
胡狼桑原的嘴巴张开了又赶紧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柳生比吕士身子应激般地抖了一下,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仁王雅治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可是他刚才提供的水瓶,应该不会刮到他身上吧。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拽住柳莲二的手臂,把他往旁边拉开了半步。
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站位已经挡在了柳莲二和时悠之间。
没有人敢说话。
时悠站在那里,目光里都带了点点恨意,直直地刺向柳莲二,“这就是你想要的。”
她现在真的是对柳莲二的怒气到达了顶点。
如果不是柳莲二输掉了那场比赛,切原赤也不用背负这么大的压力。
如果切原赤也只是像往常一样打一场普通的单打,他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莲二低着头,脸色泛白,脸上还带着瓶子溅出来的点点水滴,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显得整个人有些凄惨。
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开始还对切原赤也的恶魔化不以为然,现在却真的有了切实的担心。
真田弦一郎被时悠的眼神震住了。
这样暴怒的时悠,他从来没有见过,一时之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第一次特别的想要幸村精市赶紧回来,这种场合他有点招架不住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让时悠别这么生气。
真田弦一郎只能拍拍柳莲二的肩膀,那个手势的意思简单明了,让他忍一下。
切原赤也在球场上继续奔跑。
他不知道场边发生了什么,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球网对面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和那颗越来越难以捕捉的黄色小球。
就在他们发生矛盾的时候,不二周助又拿下了一分。
比分变成了6-5,赛末点现在已经握在青学的手里。
看台上,青学的应援团已经开始准备庆祝了。
立海大的第三单打输了,第二单打眼看也要输了。
只要再拿下一局,比分就是3-2,青学就是关东大赛的冠军。
有人已经站了起来,加油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把公园掀翻。
时悠有些关心则乱,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不行,再这样拖下去会出事的。
她现在已经认真在考虑弃权了。
作为立海大的教练,时悠有权在比赛中叫停,有权替她的队员做出退赛的决定。
几番挣扎之下,时悠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
就在她举起手,准备向裁判示意弃权的那一瞬间。
“快看!”
胡狼桑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诧,“赤也眼中的充血消失了!”
时悠赶忙去看切原赤也的眼睛。
切原赤也站在发球线上。
那双刚才还赤红如血的眼睛,此刻已经褪去了那层危险的红色,像乌云散去之后露出的天空,重新变回了属于他的翠绿色,清澈、明亮、带着永不熄灭的倔强。
他身上那层不正常的红色也褪去了,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那头白发也回到了最初的黑色自来卷。
恶魔化,解除了。
时悠举着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然后慢慢放了下来。
她收回了那个本该向裁判示意弃权的手势。
因为时悠感觉到了,切原赤也那满是想要赢的心,那种纯粹到近乎顽固不想输的执念。
已经打到现在了,在经历恶魔化,体力的极限消耗,比分的拉锯之后,切原赤也还保持他所特有的集中力。
不管结果如何,时悠现在都不该阻止,不该替切原赤也做决定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切原赤也解除恶魔化后更不可能翻盘、结果已经注定的时候。
赛场上的切原赤也没有放弃。
他不甘心。
特别不甘心。
见鬼……难道结果还是一样?我不是已经超越极限了吗?为什么还是不行啊!!!
明明前辈们都在看着,时悠前辈说开心就好,可如果不能赢的话,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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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恶魔化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