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立海大众人往车站方向走时,时悠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一拍脑袋,完蛋了!
毫无征兆的动作把旁边的真田弦一郎吓了一跳。
从刚刚开始时悠就一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现在她想起来了。
时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心虚,“我好像……没有告诉阿市我走了。”
而且……她还给忘了个彻底。
所有人都看向时悠。
时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嘴角抽了抽,行了,现在该换她哀嚎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丸井文太第一个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教练,你完蛋了。”
仁王雅治双手插在口袋里,侧着头看时悠,嘴角挂着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社长要是知道教练为了来看赤也打架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我没有打架!”切原赤也的声音从后面带着委屈和愤怒传了过来,“我是在比赛!正规的比赛!”
“闭嘴!”时悠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谁家正规比赛是私下进行的,还不敢让前辈知道?
切原赤也的嘴立刻闭上了,只发出一声很小的“唔”。
柳莲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从我们离开天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时悠的脸色变了一下。
幸村精市的复健肯定早就已经结束了。
她离开的时候,复健师的指导部分就已经结束了。
后面幸村精市给自己加训也不会太长时间,而且她还和毛利寿三郎在天台聊了一段时间。
幸村精市一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甚至她连个招呼都没打。
时悠拿出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
她怕不是要寄了吧。
时悠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跑,比刚才快了很多,“你们回去吧,不用等我。”
身后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教练怂了。
但是没有人敢说出来。
丸井文太捂着嘴偷笑,胡狼桑原低着头假装在看路,仁王雅治对着时悠的背影挥了挥手,柳生比吕士把视线移到了天上。
只有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保持着正常的表情,但是嘴角都有极其细微的弧度。
切原赤也站在最后,看着前辈们留在原地各怀鬼胎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嘛,明明我才是今天最惨的那个……”
没有人理他。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远处有乌鸦飞过,呱呱地叫了两声,落在电线杆上,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人从下面经过。
时悠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越来越快。
她在心里盘算着见到幸村精市要说什么才好,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一个不会让自己显得很蠢的答案。
而时悠以为正在生气闹脾气的幸村精市,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忙。
幸村精市结束复健出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时悠。
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导汗带已经失去了作用,病号服的领口也湿了一片。
幸村精市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再把毛巾搭回脖子,朝着病房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看见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另一个人。
橘吉平。
他脚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颜色很新,旁边放着一根拐杖,坐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到幸村精市出来,橘吉平撑着拐杖站起来,动作有些吃力。
“幸村君。”他微微低下头致礼,语气里还有些拘束,“打扰了。”
幸村精市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橘队长?你的脚伤……怎么不在病房休息?”
橘吉平出现在这里,只会是特意在等他,不然两人的病房区域都不在一起,怎么都不会路过。
“我有几句话想说。”橘吉平抬起头,目光和幸村精市对上,没有躲闪,“关于今天下午的事情。”
“橘队长。”幸村精市的目光在橘吉平的右脚上停了一瞬,那层厚厚的绷带下面,是和自己一样正在缓慢愈合的伤。
“不好意思,我刚做完复健,腿有些站不住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刚结束剧烈运动之后的绵软,“不介意的话……我们坐下说?”
幸村精市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自己身后的长椅走过去。
他坐定之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中间的过道,落在对面的橘吉平身上,鸢尾色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浅浅的金色,温润得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橘吉平看着幸村精市在自己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愣了一下。
他原来以为这场对话会是站着完成的,但是幸村精市用一句我站不住了把整个对话的基调都变了。
幸村精市没有直接说你也坐下吧,而是把自己的需求摆在前面。
这不是示弱,而是一种温柔。
他用自己需要坐下的理由,给了橘吉平一个同样可以坐下的台阶,让对方不必因为站着说话而加重脚伤的负担。
这也让橘吉平更加相信,时悠有这样一位同样为别人着想的幼驯染,那么她默默付出的温柔也好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走廊的过道面对面坐着。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过道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他们各坐一边,像河两岸的人,隔着水流对话。
“我的队员对时悠教练还有切原君的无礼,我替他们道歉。还有……”
橘吉平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换了一个位置,从撑着的姿势变成了握紧的姿势。
“还有三年前的事情。”
“这些话,你不应该对我说。”幸村精市的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那是一种温和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表情,“该听这些话的人,不是我。”
“我去见过北城前辈了,该说的话,我已经跟他说了。”
橘吉平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能来见北城真人和幸村精市,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有勇气面对过去的事。
只是时悠……
“但是立海大这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悠教练。”
时悠帮他付了医药费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今天下午在病房里,时悠明明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当年的事情,但是她没有。
她的温柔是藏在内里的。
幸村精市安静地看着橘吉平,没有接话,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这些话不会通过他的嘴传到时悠的耳朵里,他可以只作为一个倾听的人。
“今天,我在复健室外面看了一会儿,幸村君,你很强。”无论是实力还是心灵。
橘吉平从北城真人那里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
本来以为会见到时悠,只是没想到看到了幸村精市复健的过程。
幸村精市的强大,在皮,在骨,在血肉,在灵魂。
他自认为他是没有幸村精市的坚韧,为了网球能够如此付出。
“彼此彼此。”幸村精市听完,垂下眼。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橘吉平拄着拐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拐杖落地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楼梯间的门隔断,走廊重归寂静。
幸村精市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阳光从他的脚边一点点爬上了墙。
他慢慢站起来,缓步走回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半敞着的窗户有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幸村精市把毛巾搭在椅子上,拿上换洗衣物,径直走进病房自带的卫生间。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温热的水从头浇到脚,把复健时候出的汗冲洗掉。
他闭着眼睛站在花洒下面,让水在脸上流了一会儿,然后才伸手去够沐浴露。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肩膀的肌肉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复健加练留下的痕迹。
热水把肌肉里的酸痛一点一点带走,这可能是复健结束后最放松的时刻了。
幸村精市关掉花洒,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病号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湿着,热水把血液带到了皮肤表面,让他苍白的脸色里透出一点血色。
幸村精市用干毛巾把头发擦了擦,就这么半湿地走出了卫生间。
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门被推开了。
北城真人站在门口,同样穿着病号服,脸色已经是一种健康带着光泽的暖色。
他的眼睛上已经没有纱布了,只是看东西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微眯一下,还没有太习惯这种久违明亮的世界。
“幸村。”北城真人笑容爽朗干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方便进来吗?”
幸村精市在看到来人的瞬间,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下意识地郑重起来。
他很快放松下来,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手指自然地拢了拢还有些湿的头发,把它们从额前拨到一旁。
“当然,北城前辈,请进。”
北城真人走到椅子前坐下来,视线落在桌子上放着的长寿梅。
这个季节下只剩下枝干,但也能看出来照顾的人很用心。
“听说你的手术很成功,很快就能返回球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