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前龙马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前,帽檐歪了,露出了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真田弦一郎僵住了。
他抱着一个突然晕倒的一年生,站在铁丝网门口,脸上的表情从冷硬变成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手足无措。
他的手臂保持着接住人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怕动一下就会把人摔了。
真田弦一郎的目光慢慢抬起来,看向时悠求助。
时悠扫视了一下越前龙马的状态,语气里稍含惊讶,“无我境界的后遗症。”
还真的是个天才啊,能够做到在比赛中飞速成长的,她目前只见过越前龙马这一个。
时悠越想越难受,当初见到越前龙马第一眼的时候,为什么她没选择和青学的龙崎教练去争一争呢!
她带着些小气愤地把魔爪伸向越前龙马白嫩的脸颊上,自认为狠狠地掐了一把。
越前龙马的脸颊瞬间红了一块,但他还是没有醒,呼吸均匀,完全就是睡熟了。
“让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时悠发泄完了之后,她没有再管越前龙马,迈开步子,走进了球场。
她的背影从真田弦一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很小的风,吹动了越前龙马垂下来的几缕头发。
徒留后面几个人一脸奇怪的围着真田弦一郎和被他抱在怀里的越前龙马。
“真的没事吗?”胡狼桑原有些慌张,刚刚比赛的激烈程度他是目睹了的,别是被赤也给打坏了吧。
其他人都没他那么担心,特别是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清楚使用完无我境界后的状态,知道时悠说的是对的。
丸井文太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越前龙马的脸,小声嘟囔,“这就是青学那个一年生?”
仁王雅治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冷不丁蹦出一句,“睡美人。”
柳生比吕士目光在越前龙马苍白的脸上停留着,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我们怎么送他回家?”
柳莲二已经开始翻他的小本本找地址,顺便又在越前龙马的资料上填了几笔。
切原赤也还站在原地,姿势和时悠刚才隔着铁丝网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而这副颓唐的模样,时悠刚刚才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她走到切原赤也的面前,停下来。
时悠看着切原赤也的头顶,那头蓬松总是翘着卷发,此刻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脑袋上。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正努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不让自己倒下去。
“赤也?”时悠眉头微蹙,声音很轻地叫着切原赤也。
她看不到切原赤也的眼睛,不确定现在的切原赤也意识是不是清醒的。
切原赤也没有抬头。
时悠的声音让他的手指在球拍柄上收紧了,指甲掐进手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痕。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悠以为切原赤也不会回答了,她都要动手去拍醒切原赤也。
然后时悠听到一个声音,从那个低垂着被汗水打湿的脑袋下面传来,带着沙哑和颤抖,“时悠前辈。”
切原赤也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红色,褪去嚣张和空洞。
那双眼里有着一种时悠只在切原赤也入学那次挑战赛中见过的挫败和不甘心。
“我输了。”
承认自己输,在切原赤也这里从来都不是难以开口的事情。
只是他难以接受,他输给立海大以外的人,输给一个一年生,那个人还是他们下一场的对手。
切原赤也的嘴唇在发抖,咬住了下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地压在喉咙里。
时悠看着这样的切原赤也,眼睛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想要出来。
她微微抬头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时悠知道这其实对于切原赤也来说是好事。
有些时候,输也是成长必须经历的。
切原赤也早就已经习惯输给他的前辈们,但外面也有很多厉害的存在是他需要赶超的,是他需要成长去面对的。
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两个人脚下的尘土,打着旋,散了。
他们还是把越前龙马送了回去。
真田弦一郎一路抱着那个瘦小的身体,直到越前龙马的家人从门口迎出来,才像是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一样,把那个少年递了过去,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切原赤也一直沉默着。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脚步拖沓,球鞋蹭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和平时那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样子判若两人。
丸井文太回头看了切原赤也好几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胡狼桑原拽了一下袖子,又把嘴闭上了。
胡狼桑原朝他摇了摇头,丸井文太叹了口气,转回去继续走。
仁王雅治走在前面,难得没有开口调侃。
他的双手交叉搭在脑后,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小辫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切原赤也身上扫过去,又收回,什么都没有说。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和仁王雅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偶尔侧头看一眼街边的店铺。
时悠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马尾被风吹得偏到了一边,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在思索应该怎么解决切原赤也的问题,孩子的教育什么的,也太难了吧。
真田弦一郎加快了几步,走到时悠旁边,压低声音,“那个青学的一年生……”
“越前龙马。”柳莲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对。”真田弦一郎顿了一下,“他的实力,你们怎么看?”
他虽然嘴上说着你们,其实更多的是在问时悠的看法。
因为无我境界在现有的中等部网球界,掌握并且能收放自如的也就只有几个人。
“比资料上强。”柳莲二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越前龙马的数据和记录,“他的成长速度不符合常规曲线。”
“从地区赛到关东大赛,他的各项数据平均提升了37.4%,这个幅度不简单。”
他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时悠会这么关注青学的这个一年生正选,而不是其他学校,像是六角中学一年生社长和四天宝寺号称的超级新人。
“赤也会输,不完全是状态的问题。”时悠慢下了脚步,这话是说给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听的,也是说给身后几个人听的。
“那个越前龙马有某种不是靠资料就能衡量的东西。”
无我境界,能在他这个年龄开启,就已经在网球界属于佼佼者了。
但比这个更可贵的是他还能够在比赛中快速成长。
观察,吸收,融合,最后再归为己用。
这才是越前龙马最强之处。
后面的丸井文太终于忍不住了,放慢了脚步,等切原赤也走上来,然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安静的街道上响起一声清脆。
“行了,别臭着一张脸了,输了就输了,回头再赢回来就是了。”
切原赤也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前面的仁王雅治。
他抬起头看了丸井文太一眼,嘴角动了动,疑似想要骂人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就是就是!”胡狼桑原也从旁边凑上来,一只手搭在切原赤也的肩膀上,“又不是没输过,你输给真田的时候哭成那样,不也挺过来了吗?”
切原赤也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有哭!”
前辈们干嘛要提他当年的黑历史啊!就那么一次好不好!还被他们给知道了。
他那时候明明躲得很隐蔽,以为没有人看到,结果……
“哭了,”仁王雅治头都没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懒洋洋地调侃,“哭得可大声了,整个沙滩都听到了。”
输了比赛偷偷躲在海滩那边哭,偏偏就是被仁王雅治看到了。
然后显而易见的就是立海大网球社都知道了。
仁王雅治还把这件事情当成保留节目,一般是不会轻易拿出来说嘴的。
“仁王前辈!”
柳生比吕士提了提肩膀上的网球包,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还流鼻涕了。”
“柳生前辈!!!”
切原赤也的脸红得像是被煮熟的螃蟹,刚才那层阴郁的东西被这几句话戳得千疮百孔。
虽然还没有完全散掉,但是至少切原赤也的眼睛里有光了,属于切原赤也鲜活的光芒。
丸井文太看着切原赤也炸毛的样子,终于笑了出来,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这才对嘛!垂头丧气的,一点都不像你。”
切原赤也被揉得脑袋一晃一晃的,嘴上嘟囔着“别摸了”,但没有躲开。
“输了比赛……训练翻三倍。”
真田弦一郎的魔音就是在这么轻松的氛围里传到了切原赤也的耳朵里。
切原赤也嘴巴张大,脸上写满了惊恐,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其他前辈们,新号别搞!
刚刚不是没有罚他吗?为什么这么突然!而且他的训练已经是前辈们的两倍了,还要再翻三倍,让他去死好吗!!!
“赤也,”柳莲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旁边传来,笔记本已经合上了,拿在手里,“立海大三连霸无死角,所以一场比赛都不能输。”
切原赤也的嘴角扯不出一丝笑意,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个世界对他的善意。
丸井文太朝他耸了耸肩,一脸我也救不了你的表情,胡狼桑原默默地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回去,目光移向别处。
仁王雅治只给他留了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柳生比吕士无奈地表示真田的决定他也无能为力啊。
切原赤也最后把目光投向时悠,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时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还是训练能让孩子忘记烦恼,所以她就只是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示意他加油。
切原赤也的哀嚎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