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连连摆手:“你看看我,有事没事就都怪面具好了,反正她也不记仇,可省心了。”
痴心哑然失笑,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她起身对其他两人颔首,顺便把桌上的盘子拿上给身后的咖啡厅工作人员送了过去。在工作人员感激的目光中,痴心若无其事地回来拿起放在椅子上的档案袋,和几人微笑道,“那我先过去了,你们慢慢吃。”
剩下的三人和她挥挥手。
神明抚摸着她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手写板,发出念念有词地感慨:“唉,要是至臻仪式举办不了就好了。”
“嗯?为什么这么说?”皇女眉头紧紧皱着,看起来还对他们的危险处境忧心忡忡,“判定人事大,如果痴心的至臻仪式失败了……”
神明没心没肺地笑着拍了拍皇女:“那面具就会把首时绑过来,我的卡牌就有新成员了!”
皇女面露迷茫,有点跟不上神明的思路。
面具不是在开玩笑吗?
她扭过头,发现光幕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正问神明说的是什么卡牌。神明也打开了手写板,调出板绘软件托给自己和光幕展示里面的画作,一边左划一边自豪地解释。
“当当!罪域全能旁观者、联络中心容纳者、神秘赐福的守夜人、仙域天才长老多面体、参泽遗皇驰纵者、暗域天命之人主守法者、天国城主继承人游历者、还有来自隧域拥有瞬移能力的……”神明卡壳了,尴尬地看着光幕。
画面中用于写牌中人身份的横栏空白一片,只有一个无面的燕尾马甲角色,身姿挺拔地直直站在隧域地图前,和其他人卡牌上的丰富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呃,这个暂时还没想到词,但是没关系!”神明重新露出骄傲的表情,指尖轻轻一划。
平板上出现一张已经绘制好情域地图背景的空白卡牌模板,横栏也已经就位,看起来就等一个有缘人成为画中人。旁边还有几个小火柴人盘腿而坐、双手托书和弯身捞月的动作指导,一看就颇为用心。
“你们看,接下来的安排情域协定人不可或缺,要是至臻仪式失败,这里就能填上首时!情域首时被俘者——然后我们就只差雾域精灵、北屿寒域和寂灭领主三个,集齐所有即可达成全地域豪华收集阵容!”
神明很自然地忽视了墨提斯芙·壬也是舞域人的事实。
皇女认真思索道:“寂灭领主是不是有点太困难了,我们连近身都做不到吧?”
“欸嘿。”
神明装傻充愣地糊弄过去。
“神明只是说说而已,她平日里讲话总是不靠谱的。”光幕低声和皇女说。
皇女会议结束后就很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当时答应神明来咖啡厅都给人一种“借咖啡消愁”的感觉。不然按理说平日里她和神明那么要好,不会理解不了神明天马行空的想法。光幕想给神明使个眼神提醒她问问皇女怎么了,刚才他侧击旁敲,皇女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还是单纯不想告诉他,并没有多加解释。
但神明两眼空空,正好想到好玩的东西,根本不接茬。
“嘶,这样想想,虽然墨提斯芙·壬的布局很讨厌,但是在她的引导下,那些巧合的效果好像确实挺好的。本来面具身边的外域人应该只有仓鸮、我还有皇女姐——我不是说墨提斯芙·壬好的意思啊!但是就是因为她制造意外,我们才能遇见小铃儿和光幕。”
原本还掰着手指一个个回忆的少女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更加激动起来。
“哦!还真别说,我也是莫名逃亡到罪域的,皇女姐也是莫名从参泽跑到黑罗区边上的,光幕也是莫名传到天国人身边,被追杀到草丛里和我们遇见的。”神明眼睛亮亮,“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咱们三个都是误打误撞和面具遇到的欸!碎片……碎片勉勉强强算是有点必然性的吧,但她可是大陆最牛的学者呀,这个必然性必然得有点吓人了吧!怎么样,这么想想是不是觉得咱们罪域简直是风水宝地!”
神明神神叨叨地逼视着两人,活像个疯癫的传教士,用故作高深的神秘口吻道:“我有预感,我们绝对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天国和墨提斯芙·壬死掉的。光幕、皇女姐,你们别担心啦——你们想,咱们一帮人能凑在一起实在太巧合了,这就是命!让我们聚在一起肯定是有原因的,没道理就这么折在这里的!”
虽然是一堆没有任何逻辑的推理,但这对光幕而言确实极大的安慰,只不过皇女操心的不是这件事,因此她只是笑着揉了揉神明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相较之下,光幕表情变化得就明显多了。他像是有些震撼又或感慨,身上的沉重感却又加深了些。
“……确实如此。”
他说着低下头,身上透露出一股冷峻深沉的挣扎感,那种颇具悲剧力量的英雄主义气息。
神明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光幕一直表现得很信命的样子,就连仓鸮都知道光幕把他与面具的相遇当作命运的指引。乍一听这样宏伟的命运使命,他会有这么矛盾的反应也挺正常的——其实碎片给人的感觉也差不多,只不过其他方面的癫狂把她是个信徒的本质掩盖了。
信仰一定程度上受地缘影响。天国信奉金翼大神,舞域和隧域都因地理位置相近的原因,在漫长的历史中与天国往来密切。据说窃乱时期早年,天国屏障并没有全面展开,易区也没有完全建立,就连姻亲环境也并不像初代时期这么严苛,商贩或是游人纷纷走南闯北、四处留情。
那个年代民间话本最多的故事就是:哪哪地域的公主或城主府小姐们,与异乡的商人或戏子私相授受,为人所骗,最终受百姓指指点点,唾面自干而亡。这样的故事数不胜数,耳熟能详的比如“六郎舞女”“卖水参的老男孩”“美小鸭”“描金识公主”“永生机械倾城恋”……但据后世罪谕学者赤欧西昂的研究所称,这样的结局反而是漫长历史演变而来的版本,有的名字也是后人乱译而成的下流名。就她所调阅到文献来看,窃乱时期早期的故事通常是那些位高权重的女性们,将花言巧语的商人剥皮挂在城墙上,或虚情假意将对方纳入后院,从此商人与其他男宠争风吃醋,又因妻主冷落怏怏不乐而悬梁自尽的结局。
此后接近七百年的时间,随着人口的融合,西大陆(参隧边境——天情边境——舞雾边境一线以西,该线主要呈现先东北—西南,后西北—东南的走势)的各域也迎来了文化大融合。习俗或宗教节日在这期间流动相传,隧域、舞域都毫无疑问地演变成了虔诚的宗教国家,只是宗教氛围没有天国那么浓厚而已,但是当地的人们多少还是拥有自己忠诚纯净的信仰的。
直到暗域第三代执政官暗幻执政后期,天国和参泽的赐福取代暗域,成为大陆数一数二的强大赐福,二者自二代时期所结下的仇怨,才发酵成为大陆各域不得不重视的一环,世界格局也正式演变为如今的二元局面。至此,两大顶头地域的针锋相对令善意的交流凝滞,地域之间戒备猜忌加重,大小冲突不断。
虽然早在2500年前,天国老祖伊卡洛斯就已经正式自赋尊称“天国”,参泽在二代女皇参泽海的带领下紧随其后,两域矛盾就已经打下基础,但是东西大陆的文化差异也是矛盾产生的诱因之一。相比西大陆的虔诚,大陆的东侧就实在是显得没有那么谦卑了。
最南边的雾域住着一群没开化的精灵族,它们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建立光荣的天国金翼教会呢?情域纯净而光明,仙域羽化而登仙,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估计他们自己就成神了。要不是易区需要情域,这个地方也早就被天国的神羽箭打下来了。仙域一群懦夫躲在水里,有没有都一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都是局外人。
至于参泽?
呸!
从天国的视角也许无法公正地判断皇女出身的参泽,但即便客观地讲,参泽也确实和东大陆的其余地域不同。参泽是一个很矛盾的地域,皇族们不信命,却饱受命运的诅咒。短寿与褪生的诅咒,导致在暗域还是第三代执政官暗幻执政时,参泽的皇位已经传到了第六代皇室成员手中。
不能信命运,不能信神灵,而偏偏又被无情命运不断催折。若是到了穷途末路,不想要绝望地死去,她们还能将希望寄托在什么东西身上?
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成为人们奋力活下去的锚点?
——二代女皇参泽海。
海泽陛下无疑是一位绝代风流大陆名流,正适合做这样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