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207章 第一百二十三场 绝缘漆

网页下方顿时出现许多与关键词相关的武器博主测评。

“一分钟教你使用蝴蝶刀”“单身独居必备的几样便携武器”“十大威力之巅武器，把把见血封喉，匕首只能排最后。”

看封面图基本都是一些刀和棱刺类的武器，没有波尔沃亚想象的那么夸张。

波尔沃亚和基勘相视一眼后，随便打开了一个万赞视频。

视频里，博主先是手握几把不同的刀具，简单介绍了一遍他们的分类；而后依次提刀做演示。伴随着博主的对单个武器的深入讲解，博主在自己的武器库中将各种兵器耍得行云流水。刀子扎入假人的同时，右下角还放着内部三维人体模型被不同武器攻击的慢速演示。

“这种武器边缘的隐藏倒刺在抽出敌人身体时，会带出大量血肉，扎进去留下的不是一个片状的伤口，而是一个无法缝合的血窟窿！实在是神仙也难救！排名，第二！”

“杀伤力很一般，不如我等一根……”一个云翼兵不屑地笑了。

波尔沃亚立刻瞪了他一眼。

士兵打了哆嗦闭嘴，双手交握不停摩梭起自己的手背。

其实波尔沃亚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这从波尔沃亚平日和他们相处的方式就能看出来。比起脾气火爆的副团长德克，波尔沃亚明显更好说话，也更宽和。

但这不代表波尔沃亚不会生气。他生气时不是高声的，而是沉默的。

就像变了一个人。

那时候的波尔沃亚会难得地让人想起，他其实也是手握兵力与权力的上位者，是天国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未来兵团总长。

有时候云翼团的士兵们甚至会觉得这时候的波尔沃亚已经不再是他本人，这时候的兵团长已经被人俯身了！

而那个附身的人，她懂得如何利用人性的弱点震慑他人……

她是一个真正心怀城府的上位者。

整个视频结束，波尔沃亚又顺着搜索界面往下翻看了很多个讲解。

最后，他和所有士兵们得到一个共同的结论：

联邦的武器根本无法弥补罪域人与天国人之间的赐福差距。

换言之，只要他们能够建立一个和面具对抗的正面战场，面具就必输无疑了！

波尔沃亚舒了一口气。

这个结论才是合理的。

天国的赐福始终都是大陆公认的最强赐福，攻守兼备的神羽是金翼大神最神圣的显化。一群被驱逐到荒荑之地的罪人而已，他们有什么资格和伟大的金翼大神比较……不对，老师说过，要相信个人皆有所长……

但这些人可都是罪人！

就算是另有神灵庇佑罪域也得讲究一个公平吧！她面具的头脑都已经这么精明了，总不能再给予她能够和天国抗衡的身体素质了吧！

老师的话的确大部分时间都是有道理。但那都是七百年前的东西了，她的出身和时代造就了这样的道理。她毕竟是学者，不是冲锋陷阵在前的精英士兵。她毕竟……逃离了贝落达，不是从心底相信景仰金翼大神的。

波尔沃亚的目光渐渐坚定。

他将自己得到的结论告诉其他人。不出所料，他的士兵们都十分认可这套逻辑。没有人质疑，也没有人反驳。

看吧，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对的。在天国，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天才，只有老师不觉得……

自傲是天国的本性，整个云翼团疑忌他们的长官很高兴地接受了天国乃是大陆最强地域的设定——

但那些视频的讲解或是图文解说中都有一个很小、很小、很小的盲点。

一个天国人永远也无法得知的盲点。

一个所有罪域人都能轻易发现的小小破绽——

一个在现代社会中，凡是介绍武器威力时，就不得不提到的一种分类名词——冷兵器与热武器。

这两组词从始至终都没有在任何地方出现过，无论是标题、文案还是评论本身。

他们所能看到的太有限了：

“蝴蝶刀凭什么只能排第六，谁没事会拿着刺棱出门！刺棱上的去车吗！一点都不考虑实用性！”

“博主都说了是威力排名。”

“都没法拿出来使用，叫什么有威力！”

“有威力的字面意思就是……”

“欸，又显示你能耐了。联邦中心学院了不起啊，看不起别人没文化呗？”

就连无用的争吵都是局限在笼子中的。

他们只能看到那些。

“还第一，几把刀有什么强的，枪炮随便秒了——我靠，这帮人是得有多无聊才能在冷兵器里扯热武器的事啊？这不纯找事吗？”

特情部内，技术人员们正在及时处理那只通过刘兰辗转到波尔沃亚手中的手环数据。另一边面具所站之处，天国人的声音正通过手环内部的监听器清晰地传入专员耳中。

碎片关于监视的提示只是一个障眼法，真正的监听早已植入手环外壳内。

面具平静地听着云翼团成员们的交谈。

其实基勘说得没有错。

这是科技社会，只有学会使用工具才能走在他人前面。

但骄傲的天国人们似乎忘记了，罪域比天国认识这些技术的时间更早、程度更深……

信息茧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是家常便饭。当它围猎某一人时，能够限制那人与世界的多数认知；那么当它盯上一个地域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此刻，那茧网张得大了些，房子容纳的宽敞了些。

茧网铺天盖地，茧房大得出奇，足以包裹一切。从云翼团进入罪域起，他们眼中看到的景物、一天之内遇到的人，包括此刻手环联网查阅到的资料都已被面具精心筛选。她像盘踞在高处的漏斗网蜘蛛，利用自己绝妙的狩猎技巧罗织毒网，无声无息麻痹猎物的神经。热武器、冷兵器……真实有效的情报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罪域中抹去，连一笔一划都没有留下。

是的。他们也许是天国万中无一的精英，天国也许是大陆千年的霸主，罪域也许曾经只是一群被流放至荒岛的囚犯。但是现在，是“罪人”在操控筑茧的蛛，是罪域人在执笔真正的命运。

无论他们曾经如何强大，他们仍然也许一生都无法得知“热武器”的存在，永远看不清罪域和天国技术真正的壁垒——

他们不是主宰者。

罪域才是。

他们只是茧房中永远无从挣脱的飞虫。

面具闭上双眼。

这只是一个开始……

操控天国人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她借了太多势，走了太多捷径，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墨提斯芙·壬。

魏德尔真正的招聘信息当然不能是黑罗区那样的，真正的公开招聘渠道很正式。面具没有把魏德尔和自己挂钩，就连股东和法人信息都用的是皇女、光幕在罪域的假身份。

但她让光幕投放在易区的消息不一样。易区的信息直接指向了海弄北区7号——罪域的情报是给天国人看的，海弄北区则是给墨提斯芙·壬看的。

墨提斯芙·壬讨了个巧。

她还是没有派人来魏德尔，只有一些普通的仿生人。碎片说它们甚至才刚刚开机使用，没有任何与器物文明相关的记忆。但同时，这些机器人体内也没有任何与监视、监听的记录模块。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亚富科技与墨提斯芙·壬无关，按着他们一贯的行为模式，一定会将所有情报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机器人中一定会有用以监视的结构。毕竟以那位代表小姐的掌控欲，连废弃流出的产品内部都有用舞域赐福构造的监控，没有道理对魏德尔留手。

这说明亚富科技收到了信息或指示——不要对魏德尔动手。

在联邦，值得亚富这样的巨头忌惮的只有面具。所有联邦内部的消息都已经被封闭，面具等人连出现在海弄区都是通过光幕高速迁移过去的，亚富想要得知这样的情报只有一条渠道——

那条被面具提前投放到易区的消息。

对墨提斯芙·壬这样的人而言，那条消息已经是明晃晃的邀请。

但墨提斯芙·壬只送来了这些再寻常不过的机器人。她收到了邀请，理解了面具的意图，却没有如面具的愿，派来心腹互通情报。她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面具，她看到了，并且她充满善意地证明了面具的猜想悉数正确。

她们不是敌人。

但也不是同伴。

面具无意识用手指叩击着自己的胳膊，节奏杂乱。

不是敌人、不是同伴、曾经合作，又相互试探着背叛，墨提斯芙·壬的态度就是如此暧昧不明。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面具，时间不早了，你该休息了。」裂隙适时提醒道，「他们的讨论基本到此为止了，回来吧，你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不是吗？」

面具睁开眼。

没错。

时间不早了……

波尔沃亚如此想着。

他明天的工作实在不算轻松，老师给他安排的任务可谓“苛刻”：

他要五点去花卉市场买花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