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受 第178章 第九十四场 满天星

除了痴心当面开口传入耳中的声音，同时间响起的，还有每个人脑海中浮现的文字与声音。

声音是从脑海内部直接投下的。而文字不同，虽然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浮现在意识中。但他们没有形态，只是无由的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它们本应是什么样子，仿佛一笔一划都被编作代码又被编译理解。

这是一种令人说不出道不明的奇妙体验。如果一定要用一种名词命名，也许应当将其称作“神启”。

仓鸮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就在今天、面具家、凌晨五点！

他听到的那个神秘女声就是痴心！

有某种画面在仓鸮脑海中变得清晰，抢占了他视线所及的所有景象。

眼前被一片巨影包裹。接着，在这片漆黑无比但又不知从为何能看清一切的地方，从天而降两道黑色的光。大概是黑色，他不知道那是从天上还是地下来的，他甚至分不清那光的颜色——

怎么会有黑色的光呢？

但仓鸮又只能想到这样的形容词。

痴心就站在其中一道黑光的正中间，他站在另一边。他能感受到，如果这是一间房子，那么痴心所在的一定是正中央。如果这是一处开放的平原，那么他们连接的就是一方世界，如此痴心一定是在世界的中心。哪怕从仓鸮的视角来看，这里没有边际、没有形状，本不应该将谁看作中心……

但是痴心不一样……

仓鸮无法形容那是一种怎样的差别。

这样的场景在所有人脑海中都出现了一次。

「这是我第一次施展意识链接。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很快结束链接的过程的。我不清楚这期间是否会有疼痛，但是请不要对它戒备或警惕。它没有任何恶意，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请相信我。」

那个声音依旧温柔的从意识深处提示着每一个人。她的存在模糊了人的界限，超脱于赐福本身，仿若远古的叹息，欢欣而悲悯地为生命祝祷。

面具皱起眉头，并非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彷徨。

她所见的是一片暗金色的空间，痴心位于中心，她则独自站在外围面朝中心而立。银白色或者淡金色的线条从痴心身上向四周一道道蔓延，形成一张巨大的交流网。接着，更多暖黄色的光路出现了，在她的左边、右边、斜前方、对面围出了一个巨大的圆。那些线条伸入新出现的光路中，化作一些模糊的轮廓。

面具自左向右看去，熟悉的身影不断浮现：仓鸮、光幕、神明、皇女、碎片、风铃……他们和她一样，都是圈线上的一点，面朝痴心而立。不过他们只有一个虚幻的、不稳定的轮廓，像蜡像一样站在金色的圈中。当所有人都降临在这片暗金的区域中，新的线条凭空出现。它们从面具的光路中向四面八方延伸，像点燃烟花引线的火星一样，快速朝着圈线上的每个人，和他们相连接。

面具手指一屈，神色微动。

联系起痴心刚刚说的话，她大概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这里是她的精神领域。

痴心获得了一种能够将所有人精神链接的能力……或者说，赐福？

她想要向神明提问求证，但在她开口的瞬间，一道强大的精神力包裹住了她，她被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光是面具，所有人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包裹自己的精神力，像是一双手合隆一只小小的鸟蛋，感受不到恶意，只有温暖的爱。

但又高高在上，像一位上位者。

「请不要抵抗，尽量让意识保持放松的状态。」

属于痴心的温柔声线再度响起。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暖舒缓，即便说话时也像只安静的鸟儿。

然而此刻，这种熟悉感觉让面具感到怪异。

她的熟悉感不来源于痴心的声音。

那个仓鸮无法定义的形容在面具脑海中渐渐浮现……

为什么痴心始终给她一种位于中心的错觉？为什么即便她认识到，这里是一片开放的空间，这种错觉也没有变化？

是世界。

痴心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世界本身。

这片精神领域则像一种更低级的意志空间。

面具停止了挣扎。她开始观察痴心使用能力时的样子和裂隙使用一直权限时的状态是否有相似之处。虚影在不停实化，只是进程较慢。她不知道痴心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按这样的进展估计，痴心很难把所有人实体得像活人一样。

也许连接建立完毕，他们就能够通过这些连接互相沟通，甚至感知到彼此的状态。

「勾连精神的过程也许有些无聊而不安，因此，请倾听这于我而言较为漫长的过程，允许我短暂地自说自话，剖开部分心路。也许这也可作为缘由，消解你们的所有疑虑……」

所谓的意识链接就像是单方面被人在脑海中植入了一片意识共享的网络。

完全可以把这种东西比作蜂巢。淡金色的线条将人链裹进蜂巢中，所有被连接的人就变成了网络中的一员，蜂群般加入女王蜂手下的阵营，而属于蜂群的独特交流方式则将所有信息共享给彼此。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建立网络……之前都是临时探入库莲脑海的。

痴心睁开眼睛，看向所有被自己的精神力压制住的成员们。明明手中就是足以侵入所有人意识的强大手段，她的表情却看起来比其他人更畏惧优柔。

「我……自神明离开我的身体后，我一直以来都觉得有什么在影响自己的精神，像是能隐约听到见到什么。但我不敢探究，也不清楚那些是什么东西。回声那件事后，这种影响变得更加严重，我一度以为是自己蒙受打击，产生了某种幻觉。直到前些时日，我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产生了一个狂妄的想法。」

痴心深吸一口气。

「在库莲女士的帮助下，我发现自己极有可能获得了仙域赐福。我们在模拟实验中得到了这份赐福的表现——以自己为中心建立一道精神网络，连接多人精神领域，搭建联系，形成秘密通讯通路。

「你们现在感受到的画面，就是精神网络搭建的过程。我会为所有人构建一套与其他联系的通路，以后只要我的意识还能够维持它的存在，我们就随时可以联系彼此。但是以我的能力实在无法将所有人的精神完全复现，所以我们最多能感受到彼此的状态，没有办法得知对方具体的行动。」

至于那道不算频繁的视线，她和库莲女士还在研究，就没必要告诉他们了，不然又要害他们白分心。

至少……

也让她有点作用，别再拖后腿了吧……

最后两人的神经连接搭建完成，痴心为所有人开启了共享通讯的权限。她小心翼翼地在众人脑海中轻声道：「试试？」

是怎么用的，就这么直接说话吗？我没什么感觉，不用担心，痴心。新颖的赐福，我还从未在隧域记载中看到过这种类型的发展路径。果然，面具身边的人都不一般啊——

很好如果这种能力的距离限制足够计划就可以更高效地开展所有人的能力都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起来痴心说的没错这大概是三家之乱看到庄蔚笔记本再离开联邦后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没有之一接下来的时间……

“啊啊啊啊啊！你们不许同时说话！也不许想事情！尤其是你面具！把你脑子里那堆想法给我停下来！我要被吵死了啊啊啊！”

神明尖利的声音一骑绝尘。

所有人立刻闭上了嘴，眼睛眨眨，试图用睿智的眼神无声等待面具和痴心的安排。但还没安静一秒，大家的心声又七嘴八舌地在彼此的脑海里响个不停。

混乱的声音如同跑调且节奏不统一的交响乐团。

各有各的吵闹，逃也逃不走。

神明欲哭无泪。

“啊！抱歉！”痴心立刻动用其最高权限将所有通路关闭，“抱歉大家，我太心急了，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嘈杂声音终于停下，众人在精神攻击的轰炸下，没有一个不眉头紧锁、双目失神、面如菜色。赐福与精神力毫无关系的几人头晕脑胀，纷纷如中弹般“砰”得一声砸在桌上。

“呕——”

皇女一个没忍住滑下椅子，醉酒汉一样踉跄跑到卫生间，远远就听到一阵又一阵干呕声。

风铃也脸色苍白，起初还无精打采德应付了一声痴心的道歉。但就这么一声蚊子声音大小的嗯，也立刻在掀起一阵排山倒海的眩晕感。他如病弱西子般捂着胸口反复咽着口水，但也没比皇女好上几秒钟。在皇女又一声呕吐声后，风铃也终于忍不下去跟着一起去了卫生间。

面具耳边更是一阵大型爆炸后的耳鸣。她眼前一黑又一白，趴在桌子上想缓个神，一闭眼就看到无数个人鱼形态的神明在自己面前跳舞，下一秒又变成了冷盘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