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怀里的保温桶还冒着热气,可整个37号摊位,冷得像冰窖。
林微靠在她肩上哭到发抖,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社保被拒、市集被查、赵凯装好人、骗走她最后四千块、微信拉黑、电话关机。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子,割得苏苏又心疼又火大。
等林微哭够了,声音哑得说不出话,苏苏才慢慢松开她,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语气又急又痛:
“林微,你是不是疯了?”
林微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没敢说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赵凯那种人不靠谱,公司里风评一直很差,”苏苏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你谁都不信,偏偏信他?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走投无路了。”林微的声音轻得像飘着,“所有人都帮不了我,只有他说能办,我以为……我以为我抓到希望了。”
“希望?那是陷阱!”苏苏气得眼圈发红,“你缺钱、缺路子、缺办法,你可以跟我说啊!我可以帮你借,帮你问,帮你一起跑,你为什么非要去相信一个外人?”
“我不想拖累你。”林微猛地抬头,眼泪又掉下来,“你已经陪我熬了这么久,我不能连你一起拖进泥潭里。”
“拖累?”苏苏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受,“在你眼里,我是那种会丢下你的朋友吗?你辞掉工作,我拦不住你;你砸光积蓄,我陪着你;你天天熬夜,我担心你吃不上饭……我做这么多,不是让你一个人去送死的!”
她越说越委屈,这么多天憋在心里的担心,全涌了上来:
“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跟我讲,出事了、被骗了、走投无路了,才让我来收拾烂摊子。林微,你把我当朋友了吗?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等你崩溃了才来依靠的工具!”
“我没有……”林微急着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是真的怕拖累苏苏。
是真的不想让最好的朋友,跟着她一起穷、一起难、一起被这座城市欺负。
可她没想到,这种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在苏苏眼里,竟是最伤人的疏远。
“你就是有。”苏苏吸了吸鼻子,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永远都这样,什么都自己扛,扛不住了就躲,躲不过了就崩溃,崩溃完了还是不跟我说实话。我受够了这种永远追在你身后、永远被你挡在外面的日子。”
林微看着她眼里的失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想伸手拉住苏苏,想跟她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解释她所有的沉默和逞强,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力的沉默。
她确实把所有人都推开了。
奶奶不敢说,朋友不敢麻烦,遇到一点光,就不管不顾扑上去,最后把自己烧得一干二净。
苏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再疼,也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磨得没了力气。
她捡起地上被扔乱的包,塞回林微怀里,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这段时间,不想再看见你作死了。”
“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摊位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把最后一点温度,一并关在了门外。
林微僵在原地,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偌大的摊位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被骗光了钱。
办不下来手续。
交不起罚款。
考不了公考。
开不了市集。
现在,连最好的朋友,也被她推开了。
全世界,好像就剩下她、一箱刺绣、一本画着狼的速写本。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她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喉咙里堵着又咸又涩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不是想推开苏苏。
她只是太怕了。
怕自己一事无成,怕连累身边的人,怕所有人最后都会离开她。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手在敲门。
西安的天,暗得像不会再亮了。
林微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轻声喃喃:
“苏苏,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墙上那张整改通知书,静静地贴着,像一道永远揭不掉的伤疤。
她拿起手机,想给苏苏发一句对不起,指尖悬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是她亲手把最后一盏灯,也吹灭了。
出租屋里的白猫枸杞还在等她回家。
老家的奶奶还在等她报平安。
园区的摊位还在等她一个结果。
可她现在,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林微慢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
心底那个声音,第一次微弱得快要听不见:
她还能撑下去吗?
她还能,再站起来一次吗?
雨还在下。
夜还很长。
这座城市,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温柔。
而她的绝境,才刚刚到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