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抱着铁盒子和那件外套,一步步走向那片江边。
还是熟悉的岸,还是熟悉的风,还是熟悉的浪声。
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赴死、他第一次救她的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一双手,会从黑暗里伸出来,抓住她,护住她。
她慢慢走到他当年沉下去的位置,缓缓跪下。
膝盖接触到冰冷地面的那一刻,刺骨的凉意直窜头顶,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安静地跪着,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翻滚的江面。
“陈烬,我来了。”
“我来陪你了。”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轻声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
眼泪源源不断滚落,砸在地面上,迅速被江风吹干。
她把外套铺在身前,把那本笔记本、那张偷偷拍下的照片、那一沓病历单,一一摆好。
小小的一片地方,成了他唯一的墓碑。
没有名字,没有碑文,没有鲜花,只有她无尽的忏悔。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忘了你,不该不理你,不该推开你……”
“你回来骂我,打我,怎么都好,别就这么丢下我……”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她想起他整夜坐在她楼下的寒风。
想起他为她拼命干活挣来的每一分钱。
想起他咳得撕心裂肺,却还要对她笑。
想起他最后走进江水时,那份安静的解脱。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是她,给了他光,又亲手把光熄灭。
是她,让他尝过温暖,再把他推入更冷的深渊。
是她杀了他。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灵魂上,永生永世,无法磨灭。
她跪了一夜。
从深夜到凌晨,从天黑到天亮。
风吹干她的眼泪,冻僵她的身体,可她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赎罪的雕塑。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照在江面,波光粼粼,温暖而耀眼。
那是他拼了命,为她抢来的阳光。
林晚抬起头,望着那片光,笑得泪流满面。
“你看,天亮了。”
“我好好活着了。”
“可我一点都不快乐。”
光回来了。
她的少年,却永远沉在了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