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抱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瘫坐在无人的街角,久久无法动弹。
风刮过耳边,带着刺骨的凉,可她却感觉不到冷,浑身上下,只有心口那一处,在被反复凌迟,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把那些皱巴巴的病历单一张张摊开,指尖抖得几乎无法触碰。
长期过度劳累、重度失眠、营养不良、心肺功能严重损伤、陈旧性伤口反复感染……每一张单子上的文字,都像一把细小却锋利的刀,一刀刀,慢慢割开她的心脏。
医生的字迹清晰而冰冷:需立即住院治疗,禁止熬夜,禁止高强度劳作,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住院。
休息。
停止拼命。
这六个字,陈烬从来没有做到过。
他把所有时间用来陪她,所有力气用来救她,所有温柔用来托住她,所有命,都用来燃烧成她的光。
他明明已经站在死亡边缘,明明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血,明明每一步都摇摇欲坠,却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句云淡风轻的“我没事”。
他疼到浑身发抖,却还要笑着对她说:“你要好好的。”
他穷到身无分文,却还要省吃俭用给她买糖、买热牛奶。
他快要撑不住了,却还在笔记本上写:再撑一撑,等她彻底好起来。
而她呢?
她在他拼命续命的时候,忙着拥抱新生活。
在他彻夜守护的时候,忙着疏远和遗忘。
在他燃尽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忙着笑得无忧无虑。
林晚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嘶哑、破碎、毫无尊严。
她终于明白,她不是被救赎。
她是吸血。
是啃食他的骨血,踩着他的尸体,爬上了岸。
她所谓的痊愈、阳光、未来,全是他一条命堆出来的。
“陈烬……”
“你怎么这么傻……”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怪我……”
她一遍一遍喃喃,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
没有回答。
只有病历单上冰冷的文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不是医嘱。
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情书。
也是她这辈子,永远还不清的,血债。
她把病历单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贴近他曾经疼痛到极致的心脏。
可掌心之下,只有自己冰冷而慌乱的心跳。
那个为她活、为她死、为她燃尽一切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