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所有能找到的、和陈烬有关的东西,全都收拢在一起。
少得可怜。
一件她买给他、又被当成垃圾丢掉的外套。
一段聊天记录。
一个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号码。
几段她崩溃时、他耐心安慰的语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照片,没有礼物,没有属于他的物件,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轰轰烈烈爱过、拼过、燃烧过的痕迹。
她把那件外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日夜抱着。
布料很软,却再也没有他的温度。
她把头埋进去,用力呼吸,只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再也闻不到那股属于工地、属于阳光、属于他的气息。
白天,她抱着外套发呆。
晚上,她抱着外套睡觉。
睡着了,就梦见他站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也不靠近,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她窒息的悲凉。
每次醒来,怀里只有冰冷的衣服,和满脸冰凉的泪。
室友看着她一天天垮下去,心疼又无力:“晚晚,你别这样了,人已经走了,你再折磨自己,他也回不来啊。”
林晚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却异常坚定:“我不是折磨自己。”
“我是在赎罪。”
她欠他一条命,欠他无数个不眠之夜,欠他所有被她忽略的疼,欠他一句迟了太久太久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这些债,她只能用一辈子来还。她开始拒绝所有社交,拒绝所有关心,拒绝那个对她很好的男生。
对方不解,来找她,她只平静地说:“对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
“我心里有人,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男生愣在原地,最终只能黯然离开。
林晚没有丝毫留恋。
她曾经以为,温暖可以替代温暖,光可以替代光。
直到失去陈烬才明白,这世上,有些人是不可替代的。
他不是锦上添花的浪漫,不是随手可得的温柔。
他是在她地狱门口,把她拉回人间,自己却跳下去的人。
这样的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
她把自己重新封闭起来,却和从前完全不同。
以前是绝望,是想死,是想逃离世界。
现在是清醒,是活着受罪,是主动把自己关进用愧疚筑成的牢笼。
她常常一个人,抱着外套,坐很久很久。
“陈烬,你那时候冷不冷?”
“江水那么冰,你是不是很疼?”
“你是不是怪我,怪我忘了你,怪我不理你?”
“你回来骂我一句好不好,别就这么走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外套安静地躺在她怀里,像一座小小的、无声的坟。
埋着她的少年,埋着她的救赎,埋着她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她终于体会到了他当年的滋味。
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再失去,就等于被全世界抛弃。
见过了光,再回到黑暗,就再也活不下去。
被人好好爱过,再失去,就再也接受不了任何人的好。
陈烬当年,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掏空、被推开、被熄灭的。
而她,现在才尝到万分之一的痛。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和他们初遇那天很像。
潮湿,阴冷,安静得可怕。
林晚抱紧怀里的外套,眼泪无声滑落。
“我好想你啊。”
“真的真的……好想你。”
可惜,这句话,他再也听不见了。
那个愿意为她上刀山下火海、愿意为她燃尽自己的少年,再也听不见了。